| 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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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個人就用這樣的方式溝通起來,日語→中文→手語,手語→中文→日語,來來往往的,場面竟很和諧。 紀鴻哲感覺自己從沒如此絞盡腦汁地打手語,駱靜語在他的翻譯下,倒是把事情都理順了。 池江先生想要在妻子五十歲時為她舉辦一場生日宴,宴會上要給她一個驚喜,驚喜就是——用燙花做一棵櫻花樹。 不是沒想過定制仿真樹,但仿真樹太假了,看著就很廉價。燙花就不一樣了,精美又逼真,最關鍵是,這棵樹在生日宴上用完後,池江先生還想將它安置到自己家裡,讓家裡有一棵永遠不會凋零的櫻花樹。 駱靜語心下了然,果然,那位要做櫻花樹的客戶就是池江先生,是占喜幫他聯繫到的。 他確定自己可以做出這棵樹,池江先生很滿意,又提出要求,他為妻子定做了一套和服,還想搭配同色系的櫻花發梳,發梳需要駱靜語設計,用燙花做,但不是駱靜語做,而是池江先生親手來做。 發梳上還會搭配鑽石,設計費、材料費、教學費都會另算,問駱靜語能不能勝任。 設計飾品是駱靜語的強項,他唯一的困難就是耳不能聽,嘴不能說,但池江先生是個日本人啊!就算駱靜語是個健聽人,他倆照樣不能溝通,所以這反而不成問題。 他表示接受,可以安排在他的工作室進行教學,時間上需要一整天。 董承說稍後會把和服的設計圖給到駱靜語,聊到這裡,生意基本談成,駱靜語卻還不知道那棵櫻花樹的成交價,十八萬嗎?方旭沒和他說過。 這時,池江先生又對董承說了一番話,董承想了想,一句一句說給對面兩個年輕男人聽,由紀鴻哲翻譯成手語。 「駱老師,不瞞您說,這棵櫻花樹,我們不止找了您,還聯繫過國內另外幾位做燙花的老師。」 「有幾位婉拒了我們,說自己非全職,這個訂單做不來。有幾位呢,在比較遠的城市,我們考慮以後也放棄了,最想找的就是錢塘本地的老師。」 「也是機緣巧合,孫總把您的作品送給池江先生,池江先生拿回家後,池江夫人非常喜歡,說這位老師技術已經很專業,絕對不是初學者,應該從業至少五年以上。」 「我們聯繫到您的店鋪,方先生——應該是您的同事吧,給我們報價二十二萬,並且不接受還價。說實話,這是所有燙花老師的報價中,最高的一個價格。」 「我們還聯繫過上海的徐卿言老師,徐老師報價二十萬,不過她明確地說,整棵樹會由她的學生來主做,因為染井吉野櫻並不是很難的花型,她的學生都能勝任,她會全程指導。」 「池江先生在您和她之間權衡過,嗯……您應該明白,對池江先生來說,這不是價格的問題,最在意的就是作品的質量,因為這棵樹對他和他的妻子,意義非凡。」 「所以我們最後還是選擇了您,這次與您見面前,我和徐老師聯繫了一下,她很開明,並不介意,知道我們找的是駱老師您後,告訴我們說,您是她的學生,她一直都很欣賞您,說按照您的水平,絕對可以把作品做得很好。」 「只是……池江先生到底是位商人,他知道以後就很納悶,問為什麼徐老師報價二十萬,她的學生竟然能報價二十二萬?我們當然不是質疑您的能力,就是覺得……這麼說吧,中國有句俗話,一分價錢一分貨。」 「駱老師,池江先生很期待,您報出這個價格,是不是比起徐老師,您有哪方面的過人之處?」 在翻譯的過程中,看過董承的唇語,再看一遍紀鴻哲的手語,駱靜語已是如坐針氈。 他臉皮薄,此生從未如此尷尬,臉頰上的血色控制不住地漫溢出來,恨不得立刻離開包廂,當場消失。 之前明明聊得如此融洽,他已不再因為耳聾而感到難堪,甚至有了小小的自信,這時候卻羞恥得根本不敢正視池江先生的眼睛。 紀鴻哲翻譯著手語,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在最後加了一句:【小魚,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第24章 在任何行業, 都有大拿和小透明之分。 藝術創作領域更是如此,一個藝術家,不管他是唱歌的, 演戲的, 還是做陶的, 畫畫的, 他有過成名作,有過獎項傍身, 經受過大眾的審閱和認可,他的名字便會成為其作品的附加價值。 駱靜語在業內就是個小透明, 沒有接過商業大單, 沒有以獨立作品參加過展覽,沒有得過獎項, 作品也沒有參加過拍賣,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 他都沒有資格和徐卿言做對比。 徐卿言每年會去日本九州進修兩個月, 學習更高一級的燙花技術,得到日方授權後, 她整理好教學資料,回到上海給國內的學員上課。 學員們除了學習,還要按照所學級別交作業,這些作業會被徐卿言發到九州教室, 合格後會頒給學員相應級別的證書。 駱靜語每年都會去上海,在徐卿言的工作室學習一個半月。 學費很昂貴, 級別越高越貴, 但他全職做這行, 這筆錢絕對不能省。 駱靜語也想過去日本進修, 但他聽不見,都不能和別的學員拼翻譯,困難太多了,最後只能放棄。 所以,他的報價比徐卿言高,傳出去絕對會成為一個笑柄。 紀鴻哲對董承說:「董先生,這是個誤會吧?」 董承問:「怎麼說?」 紀鴻哲瞄一眼駱靜語:「我和他認識二十多年了,他沒這麼狂,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董承看著滿面通紅的駱靜語,笑起來:「我也這麼覺得。」 這時,駱靜語終於有反應了,對紀鴻哲打起手語,紀鴻哲沒有第一時間翻譯,而是和他溝通了幾句,最後比劃道:【你確定?】 駱靜語點了下頭,右手握拳,食指伸出,由上往下劃了一下,那表示:【確定。】 紀鴻哲轉向董承:「董先生,駱老師向你說聲對不起,這一次的報價因為沒有經驗,他把預算做高了。後來他重新做過預算,但沒來得及告訴方先生。嗯……駱老師說正確的報價應該是十八萬,並且出於歉意,那套櫻花發梳的設計費和教學費,都可以免掉,十八萬就是個打包總價。」 駱靜語是想報十五萬或十六萬的,但和二十二萬差得更遠了,越發會顯得他和方旭是在漫天要價,於是只能硬著頭皮報出十八萬。 董承聽完後,翻譯給池江先生,駱靜語臉上的緋色還未褪下,坐得畢恭畢敬,只覺得背後都出了一層汗。 片刻後,董承聽完池江先生的反饋,說:「駱老師誤會了,我們這趟約您見面,不是為了討價還價。藝術本就是無價的,池江先生接受二十二萬這個價格,就不會再改變。只希望駱老師可以用心製作,那麼對池江先生來說,就是值得的。」 會面結束了,董承買過單,陪著池江先生先行離開。 包廂裡剩下駱靜語和紀鴻哲二人。紀鴻哲喝著茶,吃著點心,用手語問駱靜語:【小魚,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駱靜語很無力,打手語回答:【我的合夥人姓方,他把價格報高了,沒有告訴我。】 紀鴻哲皺眉:【那你剛才怎麼不解釋一下呢?】 駱靜語盯著他,手語打得用力起來,像是帶上了情緒:【我把責任推給方,不會顯得我更專業,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和方之間彼此不信任,碰到問題就推卸責任。目前,我和方對外要一致,這樣才能讓客戶信任我們!至於我和方之間要怎麼溝通,那要關起門來再說。】 紀鴻哲明白了,咽下最後一塊紅豆糕,拍拍手上的食物屑,開口問:「那今天就算完事了吧?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駱靜語比劃:【今天謝謝你,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不吃了,有約會。」紀鴻哲壞壞地笑,「今天聖誕節啊!誰要和你這單身狗去吃飯?」 駱靜語:「……」 說到聖誕節,他又想起給占喜買禮物的事,起身穿好外套、圍上圍巾問紀鴻哲:【你晚上是和女朋友約會嗎?】 紀鴻哲回答:「是啊,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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