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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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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聲音很低:「張有鑫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很失望,我是真的有點煩你了。你繼續發酒瘋吧,我要回家補覺了。」 說完,她轉身往門外走,身後又是一瓶霜霜水水的東西砸過來,「砰」一下砸到她背上。柯玉腳步一滯,沒有回頭,聽到張有鑫說:「柯玉,你終於說出心裡話了。」 柯玉強忍住回頭扇他十七、八個巴掌的衝動,沒吭聲。 又聽到張有鑫說:「我以後不想見你了,咱倆絕交吧。」 柯玉輕笑一聲:「行啊,聽你的。」 她大步走到客廳,一把拎起外套開門出屋,用力甩上房門,把那個語無倫次的蠢貨關在門後。 柯玉開著吉普離開張有鑫家,心裡煩躁得難以言喻。 雨越下越大,柯玉一時間沒有方向,不知道要去哪裡。說是回家,肯定是睡不著的,想到張有鑫說的那些話,不知道幾句真幾句假,回頭一想,居然很可笑。 他說她心理變態,無性戀,沒有感情,不男不女。 他說她是拿他做幌子,看不起他,煩他,勉強自己去陪他。 他說要和她絕交。 張有鑫很久沒鬧得這麼厲害了,他也只會在她這兒鬧,柯玉其實是不慣著他的,的確老是罵他。在外面,誰都說三金性格好心態好,似乎下肢癱瘓沒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只有柯玉知道,怎麼可能沒影響?他的心就是一片鋼化玻璃,看著很強勁,其實只要找准一個點敲下去,整塊兒都能碎成渣。 柯玉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不對,讓三金太過依賴?把她當成了一個出氣筒,避風港,不管在哪兒受了氣,都只知道沖她發作。 他真的想要和她絕交嗎? 其實也無所謂,柯玉一直是一個人,留在錢塘,離開錢塘,手上有本事,去哪兒都有飯吃。如果她的離開可以讓張有鑫真正地成長,她可以如他的願。他說他沒了她不是不能活,柯玉覺得自己也是,生活裡沒了張有鑫,她也能好好活著。 只要他還在喘氣就行。 在路上兜圈半個多小時後,柯玉手機響,一看,居然是張有鑫的電話。 她餘怒未消,掛掉以後直接關機。 柯玉最終沒回家,去了常去的一家健身房,先在跑步機上狂跑八公里,又戴上拳套對著沙袋打了半天,直到累得站都站不穩,才在角落裡席地坐下。 有認識的人看到她,問:「KK,今天怎麼練這麼野?」 柯玉一頭一身的汗,連眼皮都懶得掀起。 對方又問:「怎麼了?誰惹你了?」 「一條瘋狗。」柯玉回答。 洗完澡回家時天色已黑,柯玉很餓,煮了一碗泡面吃,吃完後她去陽臺連抽幾支煙,直抽得腦袋發暈才爬上床,蒙上被子倒頭睡去。 手機一直都沒開機,不想開,不想聽張有鑫道歉,不想聽他哭,不想聽他求她回去。她實在太累了,怕自己會心軟,真的會回頭去找他。 這是不對的,如果有了這一次,就會有下一次,下一次他瘋得更厲害,她怎麼辦? 一覺睡到凌晨五點多,柯玉被一個噩夢驚醒,她摸過手機想看時間,才記起手機已關機。 柯玉開機,信號接通後,手機突然響起連續不斷的提示音。柯玉拿起來看,只看過幾條,瞳孔驟然收縮,掀開被子就飛快地下了床。 沒過五分鐘,她已經魂不守舍地沖出了家門。 * 張有鑫恢復神智後,最害怕見到的不是父母,而是柯玉,其次是黎衍。 但他是躲不過的,看到柯玉面如冷霜坐在他的病床邊,恨不得能有個地洞讓自己鑽進去。 那天酒後對柯玉說的話,他全都記得,當時心裡已經有了某個可怕的念頭,惡向膽邊生,說出口時完全不考慮後果,只想著一切都要結束了,就讓他爽一把吧。 結果現在就變得無比尷尬。 對於那個過程,張有鑫的身體還留著記憶——痛苦,難以抑制的痛苦,聽說他還心臟驟停被電擊除顫,胸口留下輕微的皮膚損傷痕跡,後來有隱隱作痛。 醒來後,腰以下依舊沒感覺,沒有奇跡發生,沒有重生,沒有穿越,清醒過後要面對的,就是柯玉能殺人的眼睛。 他差點被她嚇哭。 「你真的很牛逼。」柯玉看著他幾乎要躲到被子裡去的那張臉,打也不是罵也不是,被氣笑了,「三金我發現你還挺有勇氣的,從來沒想過你會幹這種蠢事,以後出去吹牛就更有資本了,人生經歷豐富多彩啊。幹嗎這麼看我?我說錯了嗎?」 張有鑫心想,她怎麼就不怕再刺激他呢?哪個人做這種事被搶救回來後,會這樣排著隊被人罵的? 他不敢說話,柯玉歎了口氣:「張有鑫,我就問你一個問題,還絕交嗎?」 張有鑫:「……」 柯玉垂下眼睛:「下個月,我要去北京……」 「你真的要走?!」張有鑫震驚了,「柯柯,你真的要離開錢塘嗎?」 柯玉沉默著看他。 張有鑫心裡難受極了,還是忍住了眼淚:「你走吧,你現在這麼厲害,的確應該去更大的平臺發展。我答應你,我不會再做傻事了,你不用管我,我會好好的。」 「我就是去出個差。」柯玉瞥他,意料之中地發現他面上露出驚喜之情,那雙眼睛依舊乾淨清澈,像個單純的孩子。 柯玉想起事發當天的他,癲狂瘋魔,不可理喻。事後她看過他的手機,知道了事情的□□,換位思考,理解那一天的他真的受了很大的傷害,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一起爆發,難怪會全線崩潰。 張三金這個人啊……柯玉實在對他氣不起來。 他被下病危通知單時,柯玉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裂開了,比幾年前知道他車禍癱瘓時還要痛楚千萬倍。 難以想像這個人會在這個世界上驟然消失,再也見不到他澄澈的眼睛,見不到他帶酒窩的笑容,見不到他傷心地哭泣,聽不到他輕快地喊她:柯柯! 柯玉覺得自己都要死了。 後來,聽到醫生說他轉危為安的那一刻,老張和妻子抱頭痛哭,柯玉一下子全身放鬆,背脊靠在牆上緩緩下滑。 她發現自己對張有鑫的要求已經越來越簡單,什麼鍛煉走路工作畫畫都特麼是扯淡! 她對他只有一個要求了,就是他得活著,喘著氣,就算他倆隔著十萬八千里,這輩子再也不聯繫,她只要知道他活著,就行了。 「柯柯。」 張有鑫向柯玉伸出右手,柯玉牽住他的手,入手冰涼。 低頭打量,他的手臂都細了許多,腕骨和指骨節節分明,手背上冒著青筋。這雙原本修長白淨的手是執毛筆的,可以寫出俊秀的楷書,繪出精緻的花鳥魚蟲,卻荒廢多年,真是可惜。 「柯柯。」張有鑫忐忑開口,「我還是你唯一的朋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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