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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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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張同學生氣了,柯玉感到心累:「你想多了三金,我沒煩你,這樣,只要我沒工作,我就陪你去。」 「不用!」張有鑫嘴硬,「不需要你的施捨!」 柯玉也火了:「你特麼有完沒完啊?張三金你是個成年人了!別搞得天大地大唯你獨尊!我和你認識十年了,十年!我到現在還敢說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敢說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間,張有鑫覺得自己是敢說的,不知為何卻不想說。 ——不行,不能讓柯玉知道,不能讓她知道她是他唯一的朋友。 多沒面子啊!他可是八面玲瓏的三金,明明有那麼多的朋友,想找人吃飯一下子就能湊個十人桌的。衍哥不就是好朋友嗎?還有輪椅俱樂部裡的小東,姜哥,佟哥……都是啊!什麼唯一的朋友?不存在的,柯玉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嗯,對!之一。 張有鑫的語氣軟了下來:「柯柯,對不起,我……我就是有點心煩,你別把我的話放心上。工作重要,你要是沒空,我就找趙哥陪或是自己去,你要是有空……又願意陪我去,那就最好。」 柯玉被他搞得焦頭爛額,閉著嘴不再說話。 十年了,她和張有鑫都從十二、三歲的孩子長成了快二十三歲的大人,十年前,不會有人想到十年後的他們會是這樣一種關係。 柯玉能感受到張有鑫對她的依賴。就像前一陣子,他知道母親試管嬰兒成功,懷上一對雙胞胎男嬰,面上對著父母說「恭喜」,私底下卻給她打電話,像個孩子似的狠狠哭了一場。 柯玉從小沒和父母一起生活,對父母的感情很淡薄,可是張有鑫不一樣。他從小受盡父母疼愛,老張給他取名「有鑫」,初衷就是想發財,後來也的確把公司做得很大,所以一直覺得張有鑫是張家的福星。自從有了他,家裡便財運大旺,所以對這個寶貝獨生子特別寵溺。 然而張有鑫癱瘓了,張媽媽又懷上了雙胞胎,柯玉可以理解張有鑫的心情,他大概覺得自己成了家裡多餘的一個人,再也不是張家的福星,而是一個累贅。 * 七月中旬,去古鎮的那三天,柯玉原本真的有拍攝任務,她思考後,主動降低報酬與客戶商量延期三天,客戶欣然同意。 柯玉原本以為出遊是一件高興的事,沒想到卻碰上曉芸和佟哥鬧離婚,之後又因為張有鑫準備的一個視頻,弄得黎衍和周俏也鬧起矛盾,甚至把周俏給弄哭了。 張有鑫鬱悶得不行,後來就不停喝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柯玉知道他穿著紙尿褲,心裡還是很擔心,勸他:「三金,你別喝了,你喝很多了!」 「你別管我!」張有鑫臉色潮紅,眼神渙散,「啤酒喝不醉!懂嗎?誰特麼還能喝啤酒喝醉啊?」 結果就是散場時,他已經喝得爛醉如泥。 周俏也喝醉了,黎衍坐著輪椅拖她回房時,問柯玉:「三金沒事吧?」 「你看他像沒事嗎?」柯玉頭疼地看著張有鑫,又對黎衍說,「衍哥,放心吧,我沒喝,我能照顧他。」 「我也沒怎麼喝,要是需要幫忙,你就叫我。」黎衍看著張有鑫癱在輪椅上的樣子,猶豫著說,「他……呃,我覺得他可能很多事都沒法自己做了,柯玉你要是覺得不方便,真的不用勉強,我就在你們樓上。」 柯玉應下:「我明白,謝謝你衍哥。」 話雖如此,她並不打算找黎衍幫忙,對於張有鑫的身體狀況,她絕對比黎衍熟悉。他癱瘓後經過四年半的相處,該看的不該看的,柯玉其實都看過了,兩人只是沒明說而已。 把張有鑫推回三樓房間,柯玉看著他醉醺醺的樣子,又生氣又心疼。 薑瑞鳴的民宿全是大床房,柯玉打橫把張有鑫抱到大床上,小心地替他脫下鞋子和襪子。她看著張有鑫的雙腳,軟而無力,腳趾頭也有些內蜷,腳型和常人比已經不太一樣,更瘦長,是因為足尖下垂的緣故。 「三金,三金。」柯玉彎腰拍拍張有鑫的臉,「你醒著嗎?」 張有鑫閉著眼睛轉轉腦袋,哼哼了兩聲,柯玉放棄了,「我脫你衣服褲子了啊,你出過汗了,我得幫你擦擦。」 張有鑫毫無反應。 柯玉也沒多想,幹脆利落地扒下了張有鑫的長褲和T恤。 床上躺著的男孩子身上就只剩一條紙尿褲,柯玉撓撓頭,站在床邊叉腰看他。那兩條腿啊,下午在泳池裡大家都見過了,修長,蒼白,細弱,肌肉松垮,膝蓋骨突出,上身卻是年輕男人正常的體魄,甚至還很漂亮,上下一反差,真是挺虐心。 柯玉歎口氣,去衛生間絞來熱毛巾一趟趟幫張有鑫擦臉、擦身。 她其實沒幹過這些事,平時也不會照顧人,但是對張有鑫,她有著非同一般的耐心。 抬起他綿軟的右腿擦拭時,柯玉心裡懊惱,用力揪了一把他的小腿肚子,又轉頭去看他的臉,心想,真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這晚張有鑫是不可能洗澡的了,柯玉將他擦乾淨後,從行李箱裡找出他的乾淨短袖準備給他換上,換之前,她看著他的紙尿褲發起愁來。 硬著頭皮摸了一把,常識告訴她,這玩意兒必須得換掉,滿了。 「啊!!」柯玉真恨不得幾巴掌把張有鑫扇醒,對著他低聲罵,「啤酒喝不醉?嗯?那你倒是自己起來換啊!」 張有鑫煩躁地扭著上身,還抬起右手撓撓胸口。 「啊!!」柯玉皺著眉,「我跟你說張三金,不是我要占你便宜,反正我以前看也看過了,我就不讓衍哥再來欣賞一遍了,我給你換了啊,你醒了別嗶嗶,明白沒有?」 張有鑫自然不會回答她。 柯玉站到窗邊抽完一支煙,回房後,從箱子裡找出一片乾淨的紙尿褲,手指點著下巴在床邊來回踱了幾步後,一咬牙,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張有鑫身上穿髒了的給剝下來,又翻著他的身子、把乾淨的給他換上。 「是這麼穿的吧?」柯玉真是第一回 操作,覺得差不多了就粘上了魔術貼,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他套上T恤,「好了好了,就這樣了,我警告你不准廢話。現在我去洗澡,然後就睡覺,你給我老實點。」 床上喝醉酒的男孩子自然很老實,柯玉拉過被子給他蓋上,就去了衛生間。 臨睡前,柯玉又將張有鑫上下檢查一遍,往他腿間塞了個枕頭,說:「三金,我睡了,明天再和你算賬。」 說完,她就關掉檯燈,拉過被子躺在張有鑫身邊,心裡還在思索明天要怎麼把這傢伙臭駡一頓,才能解心頭之恨。 可是,賬都沒能等到第二天算,恨更是沒機會再解,半夜兩點多時,柯玉被一陣低低的哭泣聲驚醒。恍惚間她以為是做噩夢,嚇得一下子就坐起身來,清醒以後,發現這哭聲竟是真的,就發生在自己身邊。 「三金?!」柯玉趕緊打開檯燈,突然而至的光亮令身邊的男孩長抽一口氣,右手躲在薄被裡,左臂則擋住了眼睛,但他抖動的嘴角分明顯示出,他在哭。 「三金!你怎麼了?」柯玉瞌睡全沒了,見張有鑫右手一直在被子裡沒伸出來,她就去掀被子,被張有鑫死死揪住被子不放。兩人拉扯半天,終是被柯玉一把掀開被子,她眼神一凜,就聽張有鑫發出「啊——」的一聲嘶吼,帶著濃重的哭腔。 「別碰我!」他哭喊著,上身發著抖,「別碰我!別碰我!」 已經來不及了,柯玉摸到他的身下,其實之前光用看的就看到了——他的屁股底下濡濕一片,白色床單上已經有了一片印記,被子濕了,T恤下擺也是濕漉漉的。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尿騷氣。 柯玉扶額,完蛋!她穿紙尿褲的水平太菜,把張有鑫搞得漏尿了。 這場面真是柯玉沒想到的,饒是鎮靜如她,這時候也有點慌,只能安慰張有鑫:「三金,三金,不是你的關係,這個……是我給你穿的,我可能……沒穿好……」 她不說還好,一說,張有鑫直接崩潰,哭得更加大聲。 他邊哭邊喊:「誰特麼要你穿了?!你特麼是誰啊?!誰允許你幫我穿了?你是個女的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尿床了!這不是我家!這是姜哥的房子!他的床墊!他的床單!他的被子!你要這些東西以後怎麼辦?誰特麼還能用啊!你不嫌惡心啊?啊——」 柯玉:「……」 「我賠,我都賠給他行了吧?床單床墊被子,全特麼給他換了!」柯玉盤腿坐在張有鑫身邊,去拉他的手臂,反而被他甩開,她急道,「三金,三金,張有鑫!你別哭了!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你哭這麼大聲別人都聽見了!」 「我管他們呢!」張有鑫從入睡後姿勢就沒變過,一直仰躺,這時候身下濕了,更加不敢翻身,滿眼是淚地瞪著柯玉,「你別碰我了柯玉!我髒死了!又臭又髒!我最煩尿床了!還是在別人家裡!你要我明天怎麼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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