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刺蝟法則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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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衍看到她哭,頭都炸開了:「周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哭什麼啊?你很委屈嗎?那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是怎麼過的?你天天站著上班覺得很累是嗎?我天天坐著也很累啊!我特麼有的選嗎?!」 他煩躁得不行,用力拍了幾下自己的大腿殘肢,「這麼熱的天,假肢從早穿到晚!脫下來裡面都是汗!天還下雨!你又不是不知道天一下雨我腿有多疼?!我今天就算不去走路,一會兒我也會練站練抬腿!你為什麼非要讓我去走路啊?!」 周俏顫抖著說:「不是我要你去走,是醫生要你去走啊。」 「醫生他懂個屁啊!」黎衍一拍桌子,深深地皺著眉頭,「我走路……練來練去,走了這麼多天了,你看我走得好起來了嗎?沒用的!再練也就這副鳥樣!肌肉萎縮就讓它去萎縮吧!你以為每天走半小時它就不萎縮啦?!」 周俏刷刷搖頭:「不可以肌肉萎縮……」 「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黎衍看著她的眼睛,「我還說那輛破車不可以來軋我的腿呢!它聽我的了嗎?!周俏,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跟變了個人似的!我每天上班都是在做數據,不可以出錯的!這個東西明天就要交!你覺得是走半小時路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周俏一字一句地說:「走路重要。」 黎衍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地過了老半天,黎衍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周俏,我簡直沒法和你溝通了,你先出去好嗎?我要工作。」 周俏站起身出房間了。 一會兒後,她又出門了,黎衍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 他猜她應該是去倒垃圾,可能還會散會兒步。 先處理工作上的事吧,他想,晚上睡覺前再去哄哄她,哄一下就沒事了。 工作一做起來,黎衍就投入進去,等他終於有了些眉目,知道明天去公司找誰核對原始數據後,他關掉電腦,出了次臥。 夜裡10點多,距離周俏出門已經過去近三個小時。 黎衍盯著牆上的鐘看了一會兒,立刻拿起手機撥打電話,結果鈴…… 聲從主臥傳來——周俏沒帶手機。 「周俏?」黎衍心一下子慌了,在客廳轉了兩圈輪椅,進到主臥快速地穿起假肢。 穿戴完畢後,他抓起鑰匙和手機,就出了房門。 電梯坐到一樓,黎衍出單元門,將輪椅劃得飛快。 心裡在思索:這麼晚了,周俏會去哪裡?她不會出事吧?她絕對不可以出事!絕對不可以出事! 黎衍出了小區大門,輪椅停在街邊,雙眼茫然四顧。車子在面前快速穿梭,小區外的店鋪有些關了,有些還在營業,高高低低的樓房上一扇扇窗子或明或暗,黎衍抬頭看向天空,他想:周俏到底會去哪裡? 「周俏?!」他在街上大吼一聲,「周俏?!」 「周俏——」 「周……」 他的視線望向小區對面的廣場,黎衍不是近視眼,這時候的廣場上已經沒什麼人,音樂噴泉也早就關了,但是噴泉池邊依稀有一個小小的人影。 ——今天周俏穿什麼衣服來著? ——淺色的,白色的,白色短袖T恤! ——那是白色嗎? 隔著一百多米的距離,因為廣場下陷,與街面有個高低落差,黎衍才能看到那個小人影的存在。 他再也沒有遲疑,等到綠燈時就過了馬路,找到進廣場的無障礙Z型通道,下到廣場。 周俏獨自一人坐在噴泉池邊。 她七點多就來了,看過七點半的噴泉,又看過八點半的噴泉,人群散場,連著跳廣場舞的大媽們都離開後,她卻一直坐在這裡。 廣場上黑漆漆的,各種裝飾燈光都已經關了,行人稀少。 因為連日梅雨,夜裡的氣溫有些低,周俏穿著短袖T恤,這時候感覺到一陣涼意。 她沒搞明白,自己和黎衍為什麼會吵起來。 也沒搞明白,黎衍為什麼要對她大吼大叫,包括那天早上發生的事,她至今都有些困惑。 ——她做得還不夠好嗎?還不夠多嗎?還不夠讓他感受到她的愛嗎? 周俏覺得委屈,又為黎衍感到心疼。 以前他沒上班時,天天待在家裡,起碼可以讓自己的身體舒舒服服的,該坐坐,該躺躺,假肢想脫就脫。 現在不行了,他要上班,每天從早上8點出門,到晚上7點回家,十一個小時,他沒…… 法躺下休息,最多只能站一小會兒,其他全部時間都要坐在輪椅上。 想想就很辛苦啊。 周俏想,在公司裡黎衍一定是控制自己情緒的,回家後就沒有這麼自覺了,他又有些暴躁,講話也沖,偏偏她又追著他要求鍛煉。 所以才會對她發火嗎? 周俏幫不上他什麼忙,工作上的困難,經濟上的壓力,身體上的痛苦……統統幫不上。她想,她只能在生活上好好地照顧他,讓他舒服一點,自在一點,痛苦少一點,她做錯了嗎? 她想起黎衍對她說的話,說她對他好,讓他壓力很大,說要她先愛自己,這樣才能有愛別人的能力,說他們現在的關係很奇葩。 哪裡奇葩了呀? 他們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嗎? 難道……他不再那麼需要她了? 周俏深深地彎下腰,腦袋埋在自己的手臂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起來。 就在這時,有一隻手摸上她頭頂的發,輕輕地揉了揉。 周俏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面前的人。 黎衍靜靜地看著她,歎了口氣:「傻坐在這兒幹嗎?出來手機都不帶,你要擔心死我嗎?」 周俏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黎衍又去牽她的手,發現她手心冰涼,兩隻手掌立刻包住她的手,蹙眉問:「冷嗎?」 周俏搖搖頭。 「手都冰了,還不承認。」黎衍真的很想去抱抱她,但她坐在池邊,他坐著輪椅,這樣子是沒法擁抱的。他說,「是我不好,我的錯,不該對你發脾氣,俏俏,很晚了,我們回家吧。」 周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滴一滴落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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