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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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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莉萍不甘示弱:「黎衍,你現在是這樣和長輩說話的呀?進門沒喊一聲人,脾氣倒是不小,從小沒爹教到底是不一樣啊。」 黎衍和沈春燕臉色都變了,周俏一下子就伸手按在黎衍肩上,這時,沈春輝過來當和事老:「莉萍你少說兩句,今天阿衍難得過來見外婆,讓他先和咱媽說說話。小周之前就算做得不對,剛才也和你道歉了,今天年三……十,大家開開心心吃頓飯,你給我點面子,講話別夾槍帶棒的。」 於莉萍不屑地「哼」了一聲,也沒接話,回過頭和女兒聊天去了。 黎衍終於可以好好地看看外婆。 他坐著輪椅,外婆也坐著輪椅,已經蒼老得脫了相,還有點老年癡呆,之前發生的一切對她沒有半點影響,她呆呆看著黎衍,渾濁的眼睛裡透著迷茫。 黎衍握住外婆枯槁的手,喊她:「外婆,我是阿衍,我好久沒來看您了。」 周俏在邊上看著他,覺得這一刻的黎衍分外溫柔。 「阿衍?」外婆看著黎衍的臉,伸出手觸摸他的臉頰,又看看他身下的輪椅,問,「阿衍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對於黎衍的殘疾,家裡所有人都瞞著她,即使說了,她轉頭也會忘。 「唔,我前幾天打球,不小心把腿摔了。」黎衍好多年沒見到外婆,這時候以這種方式見面,心裡委屈又心酸,想哭,卻還要強顏歡笑。 「怎麼這麼不當心呢?」外婆摸摸黎衍的腿,並沒發現異常,有些嗔怪地說,「阿衍,這些天你到哪裡去啦?」 黎衍微笑:「我在外地工作呢,工作太忙了。」 于莉萍在邊上笑了一聲。 「要注意身體,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你看你,瘦那麼多。」外婆又看了黎衍一會兒,抬頭看向周俏,問,「這小姑娘是誰啊?」 沈春燕俯下身,攬著母親的肩說:「媽,這是阿衍的老婆呀,叫俏俏,我和你說過的,阿衍結婚了。」 「阿衍結婚了?」外婆搞糊塗了,「阿衍什麼時候結的婚啊?我去喝喜酒了嗎?」 黎衍說:「外婆,我和俏俏還沒辦酒,要是辦酒了,一定請您去喝喜酒。」 「哦哦,還沒辦酒啊,怪不得,我說我怎麼不記得了呢?」外婆看著周俏,周俏趕緊蹲下來,握住外婆另一隻手,甜甜地喊:「外婆,我是俏俏。」 「俏俏……好名字,長得也標誌。」外婆笑眯眯的,看看黎衍,又看看周俏,說,「你倆要好好過日子,知道不?阿衍,結了婚就是大人了,你以前最聰明,也最調皮搗蛋,以後可不能再無法無天了,好好對老婆,早點兒生個孩子,趁你媽媽還年輕,能幫你帶。」 黎衍點頭,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外婆我會的,您放心吧。」 ▼第32章 外婆累了,和黎衍說過幾句話後,又陷入到自己的世界裡,甚至在輪椅上打起了盹。 因著之前的事,沈春燕、黎衍和周俏自然去了另一桌,同桌的是沈春輝一家三口,外加沈春鶯的丈夫和女兒。 沈春鶯則挪去外婆那桌,伺候老母親吃飯,同時還要聽於莉萍顛倒黑白地講故事。 於莉萍嗓門特別大,周俏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就說了,找對象就不能找外地人,外地人沒文化,素質還特別差。」 「尤其是外地女人,一個個就是挖空心思要嫁到城裡來,有些麼做小三,有些麼去做雞……俊俊我和你說哦,以後找對象絕對不能找農村來的,就跟潑婦一樣,你上次也見過了呀。」 於俊:「……」 于莉萍又轉向沈春鶯:「嘴巴說得很好聽的,外地人嫁人也是有原則的,什麼原則啊?是個男的就行了唄!也不想想,好端端的城裡男人怎麼會看上她們!也就只有……嗯嗯,實在找不到了,退而求其次才會娶進門。」 「這種無非就是想找個免費保姆,女的嘛,能包吃包住,也就是陪陪睡的事兒,過幾年煩了厭了,包一拎就能走。」 于莉萍的女兒于盈實在聽不下去:「媽,你別說了!」 沈春鶯也勸她:「嫂子你少說兩句吧,吃飯呢。」 「我說什麼了?我說的是社會現象。」於莉萍不懷好意的視線遠遠瞄去另一桌,大聲說,「小周,阿衍,我可沒說你們哦,你倆千萬不要多想啊!」 老外婆早已混混沌沌,沈春鶯和于盈夫妻一臉尷尬,兩個還在上幼兒園的孩子懵懂地看著大家,於俊縮在一邊不吱聲,倒是沈春林沒有半點不自在,喝著白酒吃著菜,看老婆的精彩表演。 黎衍幾乎沒吃東西,手指死死捏在茶杯上,周俏毫不懷疑,於莉萍要是再說一句,他就要把杯子捏碎了。 偏偏於莉萍就是犯賤,不過換了一個話題:「春鶯,你上次說你家蕾蕾大學畢業要出國?哎我跟你說,出啥國呀,就是浪費錢!女孩子大學畢業就足夠了,像我們盈盈這樣早點兒結婚,嫁個好老公比什麼都強。到時候我幫蕾蕾介紹幾個小夥子,都是原來我們那塊的,個個家裡好幾套房!」 沈春鶯:「……」 於盈:「……」 另一桌的趙詩蕾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周俏坐在她對面,看到她嘴唇一動,似乎說了一句「傻逼」。 於莉萍還沒停歇:「春鶯你說,讀書讀得好有什麼用?像我們俊俊這樣,就算沒念大學,不上班,但名下兩套房,收收房租日子都很好過了,以後找對象一點不用愁!」 她又裝作耳語、實則用全包廂都能聽到的音量說,「以前得意得要死,說讀書有多好,現在還不是啃老?結婚,也就外地女人肯,換成是我,嚇都要嚇死了!脫了褲子多少噁心啊……」 沈春鶯想要掐人中。 周俏這一桌所有人都陰沉著臉。沈春燕胸膛起伏得厲害,黎衍手裡的杯子已經離開桌面,眼看著下一秒就要往地上砸。這時,一隻手撫上他的手背,微微用力迫使他又把杯子放了下去。 黎衍轉頭看向周俏,周俏也正在看他。黎衍的眼睛是紅的,嘴唇抿得沒有一點血色,周俏卻很鎮定,仿佛一點兒沒受影響。 她就那麼一直一直看他,眼神越來越溫柔,唇邊還掛起了笑。她溫軟的手掌始終覆在他手背上,傾身過來,嘴唇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你得端著,和這種跳樑小丑置氣,不值當。讓我來。」 說完,周俏已經起身,一桌人都錯愕地看著她,黎衍一下子就拉住她的手腕:「你要幹嗎?」 「放心,我就是去敬杯酒。」周俏一邊說,一邊端起一杯紅酒,向著鄰桌走去。 黎衍的視線跟隨著她的身影。 於莉萍一臉譏諷地看著周俏走到桌邊,年輕的女孩面露微笑,向她端起酒杯:「大舅媽,大舅,我來敬你們一杯,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好歹也是第一次吃飯。我和黎衍結婚三個月了,頭一回見他家的長輩,今天又是過年……我不太會說話,我和大舅媽之前有過誤會,咱們喝了這杯酒,把這事兒揭過了,行嗎?」 沈春林看了妻子一眼,於莉萍沒動杯子,他也就不敢動。於莉萍笑著說:「黎衍怎麼不來敬啊?這不應該是小夫妻一起的嘛。」 「他讓我當代表呢,我和他不分那麼清。」周俏依舊不卑不亢地舉著杯子。 於莉萍也依舊沒動:「你說揭過就揭過呀?哦,就只許你們那些營業員說我家俊俊,不許我說別人了?再說了,我也沒指名道姓說是誰啊,你這樣就跟上趕著承認似的,心虛啊?」 「我沒什麼可心虛的。」周俏收回杯子,她嘗試過了,沒用,便沒打算再敬這杯酒。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大舅媽,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外地農村來的,也的確罵過你們無賴、無恥、下作,但那也是事出有因。褲子是誰「撐破」的,大家心知肚明。我剛才向你道歉純粹就是為了不要弄得太難看,你是長輩,我是小輩,我跟你低個頭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接受我也無所謂,不過有些話我必須得說給大家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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