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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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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你是無賴嗎?」周俏委屈得又想哭了,「我真的不想住你那兒了,每天上班站一天很辛苦的,回家還要買菜做飯,打掃衛生,這些也就算了,關鍵是你還要和我吵架!我、我不想和你吵架!你明不明白啊?吵來吵去的,我還不如一個人住出租屋,交了房租還能自在一些。」 聽到她帶點哽咽的聲音,黎衍說:「那你住回來,給我交房租,你那出租屋租多少錢我也租你多少錢!」 這大言不慚的邏輯簡直刷新了周俏的認知:「黎衍,我又不是受虐狂!我交錢租房還要被房東罵,我是有病嗎?」 黎衍大吼:「我什麼時候罵過你了?!」 周俏憋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現在就在罵我啊!」 黎衍:「……」 「我不和你說了,這裡隔音很差的,我怕室友聽見。」周俏哭著說。 她要掛電話,黎衍急道:「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搬回來?」 「我不想搬回來!是你要我滾的!」周俏帶著哭音,「黎衍你放過我吧,我不想再和你一起住了。」 黎衍聽著她抽泣的聲音,突然放軟了語氣,說:「周俏,我還沒吃晚飯呢。」 「……」周俏心裡酸酸的,「你自己煮點兒包子、餃子吃吧,冰箱裡都有。」 黎衍說:「我不想吃那些,我想吃你做的辣椒小炒肉。」 周俏默了幾秒鐘,說:「黎衍,是你自己說的,我們只是合作關係,不要太入戲。你現在對我說這些話,我會覺得很奇怪,你和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哪兩個世界?」黎衍冷笑起來,「你有手有腳,我是個殘廢,對嗎?」 周俏很無奈:「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啊?!」黎衍氣到心口疼,音量又拔高了,恨不得現在就下樓去周俏出租屋那邊,把她給捉回來。 周俏放棄與他對話了:「隨便你怎麼想吧,我掛了,再見。」 她掛掉電話,黎衍再打過去時,周俏關機了。 再也沒法忍住自己的脾氣,黎衍揚起手,狠狠地把手機砸到了地上,一聲巨響。 ——不住就不住!有什麼了不起的?媽的你個初中生打工妹!老子稀罕啊!這房子本來就是老子的!老子一個人住著多開心!多瀟灑!多自由!為什麼要找個人來一起住啊?! 女人!要麼就吵吵嚷嚷,要麼就哭哭啼啼! 那麼麻煩的人!老子為什麼要把你請回來啊?! 不回來拉倒!稀罕!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就當沒認識過!本來就是一場交易!你要戶口,老子要錢!那就各取所需,到此為止! 老子明天就給沈春燕打電話!什麼都告訴她! 依了你!總行了吧! 黎衍坐著輪椅在房間裡轉圈圈,轉到後來,他把自己弄到床上,惡狠狠地脫了褲子,卸了假肢,也不顧是大晚上,用力地把那兩條假肢甩了出去,「砰」的一聲過後,兩條假肢帶著褲子,姿勢扭曲地躺在了地上,連鞋都掉了一隻,露出肉色的碳纖維腳板來。 黎衍仰面躺在床上,兩隻手探下去,摸到自己兩團短短的殘肢,軟肉裡包裹著兩根只餘十釐米長的腿骨,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悲意,眼眶忍不住就酸了起來。 壁虎斷了尾巴還能再生,人類科技那麼發達,怎麼還抵不過一隻壁虎?腿沒了,怎麼就長不出來了呢? 哪怕長一點點都好啊!再給他一點兒大腿骨,二十公分,不,十公分也行,讓他可以穿上假肢,重新走路! 那輛大貨車,再偏過去十公分都不行啊!為什麼要軋得那麼狠?只給他留了半截身子。為什麼不乾脆再偏過來一米呢?從他腦袋上、心口上軋過去得了!把他軋成肉餅多好!一了百了。 那現在,就什麼煩惱、痛苦,都沒有了。 * 周俏拿著電話回到陶曉菲的房間,爬上床,鑽進好友的被窩。 「是你那變態房東嗎?」陶曉菲問。 周俏噘著嘴看她:「他不變態,就是脾氣有點壞。」 陶曉菲看到她紅紅的眼睛,吃驚地說:「你哭過了?」 周俏歎了口氣,默認…… 陶曉菲很好奇:「你和那房東到底怎麼了呀?」 「吵架了。」周俏靠在床頭,神情低落。 陶曉菲把被子蓋到兩人身上:「你這麼好的脾氣他都能和你吵架,這人得多古怪啊!是老頭嗎?」 「不是。」周俏說,「曉菲,謝謝你收留我,今晚我和你擠一擠,明天我晚班,早上會去把我的被子衣服帶過來,再帶點兒日用品,一次也帶不完,我會趁他睡覺的時候再偷偷去拿的。」 陶曉菲扯扯嘴角:「他會不會換鎖啊?」 周俏笑起來:「不至於。」 沒一會兒,陶曉菲就睡著了,周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那個壞脾氣的男人居然沒有吃晚飯,周俏好無奈,只能逼自己硬下心腸。 * 一場大霧突襲錢塘,伴隨著北方正在東移南下的一股冷空氣。 這天清晨,整個城市霧濛濛一片,錢塘市氣象臺發佈了大霧黃色或橙色預警,宣告晴朗無雨的天氣正式終結,氣溫下降,雨水增多,終於要回歸冬天的正常節奏了。 周俏背著雙肩包、拖著拉杆箱,又提著一個裝被子的大行李袋走在永新東苑的小區裡。 太早了,小區裡沒什麼人,冷風嗖嗖地刮著,周俏縮了縮脖子,轉彎時,回頭朝36幢看了一眼。 黎衍睜開眼睛。 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摸過手機看時間,上午11點。 他的生物鐘已經亂成一鍋粥,調都調不回來,也沒有調的必要。 黎衍坐起身,撓撓亂糟糟的頭髮,看到假肢依舊扭曲著摔在地上。他掀開被子,冰冷的空氣刺得他打了個激靈。 ——好冷,降溫了嗎? 他穿上家居服和裁剪縫合過的短褲,麻木地把身體挪上輪椅,轉去衛生間洗漱。 刷牙時,黎衍的目光漫不經心掃過洗臉台,一下子就定住了視線。 他發現了異樣——周俏的黃色小鴨刷牙杯,不見了。 黎衍快速地漱了口,又回頭看,毛巾也沒了,洗髮水、沐浴露、洗面奶都沒了! 他飛快地轉著輪椅去次臥,打開門一看,床空了,只餘下原本就有的床墊,和那張用來遮塵的舊床單。 可達鴨也不在了。 黎衍不死心,輪椅轉到衣櫃前,一把拉開移…… 門,周俏的衣服沒有全部帶走,但本來掛著的一些冬裝都不見了。 ——她什麼時候回來過了? 黎衍皺起眉,茫然地看著空了一半的衣櫃,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指甲都摳進了肉裡。 「周俏,你有種啊。」 他低低出聲,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掉進冰窟裡。 黎衍的小說徹底斷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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