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韓寒 > 一座城池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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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的時候,所謂「人世間愛情」這件事都是一樣的,甚至感情都是一樣的。某些感情充沛的人只是用一輩子將其證明了二十遍而已。至於這種「一樣」究竟是怎麼樣的,天知道! 我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大榮公寓的門口。我們似乎有點捨不得離開溫暖的車廂。我們租的房子固然美好,電視機也固然美好,但是電視機在房子裡發出的熱量似乎還不能抵禦這寒冷。 王超說:「走,下去了,這叫什麼冬天,根本就還沒到呢。這叫什麼西北風,根本就是暖風。」 健叔說:「沒這麼冷吧。這就已經可以了,應該要結冰了吧。」 王超說:「哪能結冰!按照我的經驗,這充其量就五度。多少度結冰來著,我高中的時候學的,零下幾十度來著?」 健叔說:「胡說,你那叫乾冰。」 王超說:「對對對,是乾冰。冰是水結的,零度就結了;乾冰是二氧化碳結的。」 我說:「那是不是只要夠冷,二氧化碳就會全結成乾冰然後掉下來了?那樣我們不就吸的是純氧了?」 王超撓撓頭,說:「對,但是好像咱們這沒掉過乾冰。最多結冰,鄉下有個挺大的湖,撐死了就把那湖凍住。」 我說:「那不就變成『凍停湖』了?」 王超說:「沒洞庭湖大,沒洞庭湖大。」 健叔說:「在上海,最冷的時候,黃浦江都凍住了。」 王超說:「黃浦江大不大?」 健叔說:「你不知道什麼是黃浦江吧?」 王超說:「不知道。」 健叔說:「長江你知道吧?」 王超說:「知道知道。」 健叔說:「長江流到了上海境內,就叫黃浦江了。」 王超說:「哦,長江都凍住了?」 我說:「健叔,不對吧,黃浦江好像就是黃浦江吧。長江是長江。黃浦江好像是太湖那裡出來的一條江。」 健叔一臉嚴肅地說:「你記錯了,你說的那個從太湖流出來的叫蘇州河,這幾天一直在疏通的。」 我埋到座椅裡想著它們之間的關係。 王超問:「上海這麼冷?」 健叔說:「那是,人都在長江上滑冰。」 王超繼續問道:「長江到上海都已經是快到入海口了還凍住,那武漢那邊怎麼辦?」 健叔說:「水災啊,前年的大水災你知道吧?」 王超來回摸著方向盤想半天說:「不對啊健叔,水災是夏天發的啊,我記得我暑假捐款了,我爹媽給的冷飲費都捐了。」 健叔說:「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夏天還是冬天,可能是我們兩個地方的時節不一樣。就比如現在,上海肯定還暖著呢!」 王超和我同時犯了迷糊。 健叔自言自語地說:「真冷啊。」 王超說:「我車裡有溫度計,看看現在多少溫度了。」 健叔說:「我看零度。」 我說:「我估計要零下了。」 王超說:「你們都沒有經驗,五度。」 王超拿出車手套箱裡的溫度計,在車裡燈光下看半天,大為失色,說:「居然會是十五度。」 我說:「你會不會看溫度計!來,我看看。」 我拿過來看了半天,但似乎真是十五度。 健叔說:「你拿錯了吧,這是不是體溫表,你上次測的?」 王超說:「你當我屍體啊,十五度。這就是溫度錶,現在就是十五度。」 忽然間,我感覺周圍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冷了,先前冷可能是因為我和健叔還穿著短袖所致。 健叔說:「下車下車,去看球賽。」 我們三人上了屋子,但又真真切切感到寒冷。健叔打開了液化氣,點上火,把溫度計放在火苗上烤半天,拿下來一看,還是十五度,於是在廚房嚷嚷道:「來看來看,我在火裡烤了半天,它還是十五度。」 我和王超懶洋洋地走過去,剛到廚房,只聽見「噗」一聲,溫度計爆了。隨即,健叔捂著臉,痛苦地倒在地上。 我和王超面面相覷。我說:「又得送醫院了。」 王超說:「趕緊問問。」 我上前去問:「健叔,你沒事吧?」 健叔說:「不知道,可能彈到眼睛了,我睜不開。」 我說:「沒事的,帶你去醫院看看。」 健叔說:「行,行,扶我一下。」 我扶起健叔,說:「叫你不要玩火,這下好,又傷了。」 健叔說:「我真的覺得那溫度計有問題。」 我說:「有問題你自己夾自己胳肢窩裡,好歹也有個三十多度的,你非放火上烤什麼!眼睛睜得開嗎?」 健叔說:「不開,不開。」 我說:「王超,去醫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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