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韓寒 > 一座城池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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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超說:「廢話,在操場上挖了那麼大一個洞,想不填就跑了?」 健叔突然發話了:「那你認識不認識那個男的?」 王超說:「知道,不熟。那女的你就別想了,想追的人多了,都以為競爭對手是個神經病,自己不是神經病就肯定比人家強。」 健叔關切地問:「結果呢?」 王超說:「你看,結果還不是那姑娘還跟那傢伙在一起?」 健叔問:「為什麼?」 王超說:「廢話,我怎麼知道!能和神經病在一起本身腦子肯定也不正常,我們正常人是不能理解的。」 當天健叔表現得有點鬱鬱寡歡。回到了大榮公寓,我們三個面對這兩隻雞一籌莫展。健叔說:「暫時也不知道怎麼吃,就放冰箱裡吧。」 王超罵道:「你以為是螃蟹啊。吃了吃了,多新鮮啊。我們下去看看。」 我們順著破舊的似乎帶有火災氣味的樓梯走下去。推開鐵門天色已經昏暗了,北風已經吹得有聲有色,路燈邊上圍繞著最後一批還沒去冬眠的蟲子。我們拎著兩隻雞,想這該到哪裡去加工呢?健叔想看看周圍有沒有可以代客加工的小飯店,但是周圍的情況只需要一眼就能全部看到。我對王超說:「只能開車看看了。」 王超對此顯得義不容辭,他不放過每一個可以不用自己的腳便能移動的機會。我話音未落,他就已經奔上車了。我們開門進車,雖然微有漏風,但至少已經把北風隔絕在外了。王超掏出鑰匙,發動了一次,車哆嗦幾下,沒能啟動,又發動了一次,車又哆嗦幾下,還是沒能啟動。王超說:「怪了。」 我和健叔對此一竅不通,驚慌失措。雞也仿佛看懂了這局勢,撲騰了兩下翅膀。 我問:「怎麼了?」 王超說:「沒事情,我看我爸天冷的時候車也老是打不著火,可能天冷要多打幾次。」 健叔附和說:「對對對,天冷了,要多打幾次。」 王超把鑰匙拔下來,再鄭重其事地重新插上去,深深呼吸一口,抱著熱切希望打了一次火。車發出了幾聲嘶啞的馬達聲,還是沒著。 王超說:「可能壞了,我去看看。」 說著打開引擎蓋,摸了半天支架,終於把蓋子支撐起來,對著發動機看得入神。 冷風把車刮得有點搖晃,看著王超在外面瑟瑟發抖,我和健叔也下車站在王超旁邊觀賞發動機。 我問王超:「怎麼了這車?」 同時我發現,我們嘴裡已經能哈出白氣了。 王超搓搓手說:「不知道,看著發動機挺好的,該在的都在那兒。」 我說:「那怎麼弄,要不你再去車裡發動一次?」 王超二話不說到了車裡,又發動了一次,發現這次好像連馬達聲都很輕微了。我站在車外喊:「喂,怎麼你一擰鑰匙車燈就要滅了似的。」 王超一拍腦門說:「哎呀,忘了車還沒發動不能開燈的。完了,這下徹底不能發了,連電都沒了。」 我問:「沒電了?有充電器嗎?」 王超說:「那是靠電瓶自己充的,車一開起來就自己給自己充了。」 大家站在風裡,抓耳撓腮。 忽然間,王超說:「對了,我聽說車一旦不能發動了可以讓人在後面推,能推發動。我親眼看見過。」 我說:「推得動嗎?」 王超說:「沒問題,一個人都推得動。」 我說:「行,那你在車裡把方向,我和健叔在外面推。健叔,你行不行?」 健叔說:「能使上一點勁,王超不是說一個人都能推動嗎?咱倆好歹是一個半人,肯定行。」 我們的手接觸到冰涼的車體,心就已經涼了半截。我推了一下,說:「不行啊。」 王超在車裡透過關了的窗說:「等等,還沒掛空擋呢。」 過了幾秒,王超說能推了,我和健叔就一起發力。車很輕鬆地被推動了,王超一路掛著空擋向前。推了大概一百米,我問:「怎麼還沒發動啊?」 王超說:「不知道,你再推推,可能距離不夠,應該能發動的。」 我和健叔在零星下班的工人的詫異眼光中推車向前。我內心一直等著車忽然發動的那一下。健叔明顯沒有用力,扶著車向前走而已,而這正是醫生建議的康復訓練內容——提手慢走。 王超在裡面一直沒說話,我也不知道推了多久,反正天色已經全黑。黑夜中空曠的路上,一輛沒有開燈的深色車居然不靠動力在徐徐前行,讓人感覺恐怖。幸虧一路沒有上坡。我堅持把車推出去很遠,突然間,健叔讓我別推了。 我放手停住。王超在車裡大喊:「怎麼不動了怎麼不動了?」 健叔說:「看旁邊。」 我一看邊上,發現有一家叫「重慶飯館」的小店。 王超走下車,問:「怎麼了?」 我說:「邊上有家飯店。」 王超說:「哦,那就好,我在裡面快凍死了,一點暖氣都沒有,你們兩個也肯定快要給凍死了。」 我擦了一把汗說:「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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