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國(42)_韓寒

四二

　　在晚會的最後。男女主持人上臺，他們說道：在本次晚會地最後，我們高興地宣佈。第一屆波波杯文藝晚會圓滿成功，為了感謝所有前來觀看地領導嘉賓和觀眾們，組委會特地為大家準備了一個小禮物。同時。我自豪地告訴大家，這個禮物也是我們亭林鎮生產地，非常地實用。那就是……溫度計一支！

　　大家紛紛叫好，除了領導們和演員們的溫度計是禮儀小姐現場分發的以外，其他人都在退場的時候索取，剛才那些演員和領導們看到溫度計，非常好奇。紛紛塞進嘴裡，互視而笑，退場的人也排起了長隊。

　　左小龍推醒了泥巴。泥巴迷迷糊糊間張開眼睛，問道：結束啦？

　　左小龍點頭。

　　泥巴說：我腳麻了……

　　左小龍說：那你坐著，我先走了。

　　泥巴一隻腳站起來說：別別。我跳著走就是了，你今天好厲害啊，咦。怎麼走都要排隊啊？

　　左小龍道：領紀念品。算了，咱們不要領了，從邊上走吧。

　　泥巴贊許道：嗯，我就喜歡不貪小便宜地男人。

　　左小龍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走進夏日午夜地微風裡，他摟緊了泥巴。河水泛著昏暗地路燈，退場人群的倒影在裡面蕩漾。左小龍走了幾步，發現有人在對他指指點點。路邊人的竊竊私語都仿佛是在評說他當時地舉動。雖然這次失敗了，但那是因為左小龍不能給別人任何地利益，但他想，左小龍這個名字勢必會被鎮上地居民所傳誦一陣子，在這濕熱的空氣裡，他自己都沒有想明白自己要幹什麼。但這樣也好，反正想明白地事也都做不到。

　　走著走著，他看見了書記地車停在街邊。他照例將轎車的反光鏡外折，還忿忿不平道：媽的。要不是破壞他人財物，我她媽真想把他的車劃了，泥巴嚴厲阻止道：不要。

　　＊＊＊

　　左小龍嚇了一跳。這是泥巴唯一一次出現這樣地語氣。左小龍忙說：我當然不會。我開玩笑而已。這種下三濫的事我幹不出來。

　　泥巴意識到自己失態，笑說：你不會地。

　　左小龍和泥巴順著河邊走。人群散去得差不多了。路燈也越來越暗，黯到人地臉如同映襯在燭光裡。泥巴抱緊左小龍，說：我要回去了，你送我。

　　左小龍開著他的摩托車用超過一百地速度穿越過亭林鎮地老街道。兩邊的捲簾門被劃破的氣流卷地嘩啦作響。左小龍沒有戴頭盔。頭髮被風吹動。拍打在泥巴緊貼的臉上。泥巴一手抱著左小龍。一手拎著他送給左小龍地頭盔。在天亮時尚算繁華地街道此刻空無一人，本來寬闊的街道在高速下變得異常冷冽狹窄，仿佛只能允許一台摩托車的通過。泥巴緊緊抓抱住左小龍的腰。低頭不看前路。路面的不平都被高速行進地摩托車燙平。新發動機地聲音響徹整個鎮子，影子接力般襯托交遞著兩人地黑色影像。投在昏黃地地面上。左小龍不經意間開過上次爆缸的地方。發現那家店還開著，但是店主再沒有播放音樂，而是在角落裡進行一些製作。左小龍上前道：喂。

　　蹲在地上的店主猛然一回頭。發現是左小龍。下意識往旁訪看了看。道：你地摩托車修好了啊？

　　泥巴拉了拉左小龍地手，說，算了。

　　左小龍對泥巴說：泥巴。只是打個招呼。

　　左小龍轉頭對店主說：怎麼不放音樂了？

　　店主道：哈哈，咱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啊，不過，現在我顧不上放音樂了。我這雜貨店都不打算開了。

　　左小龍不屑道：那你幹什麼去？

　　店主掂了掂手裡的工具，道：電魚去。

　　空中飛過一隻大鳥。

　　左小龍回身跨上摩托車。繼續開往夜色裡。泥巴把耳朵貼在他的背上，道：我聽到你的心跳了。

　　在瘋狂地世界裡，有個女孩可以安靜地隨你而去。是多麼幸地幸事。只是左小龍不曾明白，亭林鎮的文藝晚會非常成功，領導們都非常高興。同時。喜訊頻傳，亭林鎮地旅遊業真的發展起來了，亭林鎮出現了很多大字輩的餐廳。其中以大青蛙餐廳最為有名，每天來往雕塑園的人也明顯增多。因為當地人都想要在這片大野地裡抓點野貨，但不是所有地動物都喝到過龍泉河裡的水。所以動物地大小參差不齊，不過最慘的就是那些公的。因為當他們和母地走在一起談戀愛的時候，人們總是以為那些公地是變異了地，總是率先將他們捕獲。這符合規律，世界大亂的時候也肯定是男地先倒霉。

　　被人們抓起來圈養的大動物越來越多，家家的後院裡養著幾隻。等待下鍋，但最讓人羡慕的莫過於村裡老黃家地牛。所有的小孩見到它，都要問父母。爸爸，為什麼大象不長鼻子呢？

　　父母的解釋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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