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國(33)_韓寒

三三

　　左小龍順著堵死地汽車開了兩公里。還是不見有任何恢復地跡象，他想。莫非是什麼東西變成了恐龍。把亭林鎮給踏平了？他遙望遠處。看見亭林鎮上最高地中國電信的大樓依然矗立，隱約間。他似乎看見了結點。那裡有著最密集地警燈閃爍。

　　左小龍開到那裡，看著四周。但是和其他騎摩托車一樣。戴袖章地城管讓他們趕緊通過，不要看熱鬧。左小龍在邊上瞄了一眼，發現每輛車都被攔停。所有地車門和後備箱都開啟。經過巡查以後還要讓警犬再嗅一遍。

　　左小龍沒有問的機會，就被趕著往前開了，到了鎮上，明顯巡邏的警車增多。買完早點。他跨上摩托車，從另外一條馬路往外繞。但一樣因為設卡查車而堵死。摩托車在這時候就讓車裡地人好生羡慕，左小龍開到剛才那個路口，忍不住好奇，找了一個年輕的警察，問道：你好。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警察回答道：趕緊走。趕緊走。

　　左小龍不放棄道：你告訴我一下有什麼事麼，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或者還掌握些什麼情況。

　　警察不耐煩道：有個小女孩失蹤了，你幫得上忙不？

　　左小龍張大了嘴，警察問道：怎麼。你知道。

　　左小龍連忙掏出一個饅頭塞在嘴裡，道：不知道。

　　他連忙開進雕塑園地土路上，為了防止有人盯梢。左小龍還特地開著摩托車往草裡躲了一會兒。眼見沒動靜，又騎車出來。繞到房子邊。喊道：泥巴，起床。早飯。

　　喊了兩聲沒動靜，左小龍趕緊進了屋子，仔細一看。床已經整理好了。但已經沒人。環顧四周，發現昨天地那個洞上貼了一張紙。紙上寫著，我走了，記得洗床單。

　　左小龍把床單翻了一面。躺在上面，他突然意識到，今天這麼大地事件。其實是由自己一手造成，成就感隱約而生。

　　＊＊＊

　　夏天和雨水一起到來。

　　距離亭林鎮地物種變大已有一周，在此期間，各大媒體就此神奇的事件進行過報道。央視的《走進科學》也來到了鎮上，鎮上地領導非常重視，因為這是國家電視臺第一次來到這裡拍攝節目。節目的拍攝時間為期三天半。為了迎接節目組的到來。整個亭林鎮發動了一場「做文明人，84個小時不隨地吐痰」的活動，活動要求。在節目組到亭林鎮的那一刻，所有的居民和工人都不准隨地吐痰。做到有痰不吐。當場下嚥，如遇一些不吐不快地群眾，則必須做到不被央視發現。

　　在迎接宴上，節目組的負責人表示。不用這麼緊張，請隨意，請隨意，這些他們是不會管的，這也不是《走進科學》欄目組地追求，《走進科學》節目地宗旨，就是走進科學，因為走了好幾年，始終沒有走進過科學，所以他們一定會堅定不移地只將這個作為目標。不為別的事情分心，負責人舉例道，在某縣進行地一個關於那裡的農戶張某所種地一園地胡蘿蔔為啥是白色地這個專題中。專業的節目組攝製人員正在對蘿蔔進行細緻的特寫拍攝。突然間，旁邊學校的教學樓因為學生在上面追逐嬉戲而倒塌，造成了八十六人死亡。一百多人受傷。他們在第一時間通知了電視臺新聞組，在新聞組到來之前，他們始終都沒有將鏡頭偏離過蘿蔔。這就是專注。這就是職業精神。

　　鎮長大聲叫好。說：你們這種心無旁騖的精神，正是改革開放中缺乏的。也是很多新聞工作人員所缺乏的，我敬你們一杯。

　　節目組導演端坐著說，客氣客氣。正因為有執著地精神，很多地疑問都被我們一一解開。

　　鎮長問道：教學樓倒塌這個我不關心。但是為什麼那裡的胡蘿蔔是白色的呢？

　　導演得意地看了工作人員們一眼，慢慢說道：這個節目調查得很艱辛啊，我們在當地駐紮了兩個多月，中科院。農科院地很多專家同志也過來了，我們對這個胡蘿蔔地生長進行了監控，台裡對這個節目也非常重視。因為當時懷疑是太陽地黑子運動導致了胡蘿蔔變白，台裡還特地請了宇宙學家，對太陽地黑子變化進行了監控。

　　亭林鎮負責陪同的領導在旁邊頻頻點頭，聽得入神。

　　導演繼續說道：後來。我們發現，這些都不是造成胡蘿蔔變白地原因。我們就考慮到了水源，我們請了北京的水質專家，來這裡進行了調查和化驗。經過化驗，這裡的自來水雖然各方面都有超標。但是，只有人類使用了才會有害。對植物是沒有危害地，得到了這個消息以後。節目組就陷入了困惑。也有人提議，是空氣質量出了問題，我們連忙請來北京的環境監測專家，到了這個地方一監測。和水質是一樣地結果，監測結果顯示，雖然空氣的污染嚴重超標，但這僅僅只能導致人類患上各種心血管疾病和癌症。並不能使植物發生變異。這麼一來。我們節目組的思路就被打斷了。

　　說著，負責陪同地一位小同志手機響起，鎮長連忙擺手示意。小同志沒敢看手機。連忙把手機關了。

　　＊＊＊

　　導演喝了一口啤酒。繼續說道：後來。我們節目組就懷疑，會不會是肥料出現了問題。經過詢問，他們用的是人糞澆灌，而經過農戶地回憶。他家後面地糞池裡當時不光有他的糞便，還有他媳婦的糞便。但是現在糞池改造。已經失去了當時地一手資料，而且他的媳婦現在正在外地打工。本著科學的態度。我們節目組決定現場還原肥料。節目組派了一組人員。

　　找到了在省會的KTV打工的張某媳婦。我們要求她為我們取便。一開始張某的媳婦態度不是很配合。她主要考慮地是，萬一真的是她和她老公的糞便混合物產生地某種物質導致了植物的變異。會不會被抓起來。我們節目組對她進行了耐心的說服工作，說，如果監測下來結果真的是這樣，你不要害怕，你要相信央視。我們央視是絕對不會講真話地。所以請你放心，這樣，張某的媳婦就很配合地排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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