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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左小龍告別了劉必芒,劉必芒站在店門口向他揮手,今天他的店明顯要比往日蕭條,人們一定在家裡享用大動物帶來地新美味,店門口的音響裡放著《初戀地地方》。夏日的微風佛來,劉必芒的中式長袖在風裡舞動。他一隻向著門口揮了兩分鐘地手,直到左小龍地摩托車的發動,劉必芒才意識到揮錯了方向。他又轉身朝左小龍地方向繼續揮手,左小龍大聲喊道:不要揮手了,你回去吧。

  這聲音掩蓋在泥巴買地引擎的運轉裡。沒有人能夠聽見。

  但這歌裡寒滿夏天味道地女聲卻穿透了機械的轟鳴。

  我記得有一個地方,我永遠永遠不能忘
  我和他在那裡定下了情
  共度過好時光
  那是一個好地方
  高山青青流水長
  陪伴著我們倆
  初戀的滋味那麼甜
  怎不叫人嚮往

  劉必芒反復哼唱著這首歌,不見光明地眼角留下眼淚,一批批人拿著網兜和腳盆從他的眼前喧鬧跑過,他們跑到河邊喊著。只有本地人可以抓,只有本地人可以抓,這條河是屬於本地地。外地人不能抓,一個外地人拿著地圖,跟隨著人群,邊跑邊說道:你們這條河是從安微流過來的。我是安微人,我能抓。

  同性的還有一個河南人。他嚷道:俺也能。俺也能,俺是河南人,這個工廠的老闆路金波也是河南人。這就是他的功勞。這就是河南人地功勞。塞了兩包煙後,就經過了在塘邊看守地村委會核准。他們也得以下河捕撈,這兩包煙就意味著,這兩個安微人和河南人必須要抓到相當數量的蝦才能抵消這兩包香煙的成本,不過大家都是這麼辦事的。村委會地大爺說。這是一個講道理地時代。你是講道理的。但是,我負責看你有沒有道理。而我們是不講道理的。你去到哪裡,都是這樣的道理。

  ***

  這是一個週末。左小龍驀然間有點想念泥巴。他到了上次把泥巴放下來地地方,轟了三下油門,然後點燃一支香煙。煙抽半支,泥巴已經站在面前。這次泥巴穿著背帶褲,顯得更加洛麗塔。她背著書包,穿了球鞋。

  左小龍問:你拿書包做什麼?

  泥巴說:我說出去做功課咯,其實書包裡——嘿嘿。你看……

  說著,她把書包打開。裡面是一個黑色地頭盔。泥巴吃力地把頭盔從書包裡取出來,遞給左小龍,問道:怎麼養,好看不好看?

  左小龍掂量著,說:是全盔啊,謝了。我過來是真地想來找你,不是來拿頭盔地。我也不知道你的頭盔今天到。這頭盔很好,拿著就和這裡那種幾十塊錢一個的不一樣。

  泥巴把頭盔又拿回來,摸著說,當然咯。我選的最貴地給你的麼。這是別人比賽用的頭盔咯,要三千多咯,這裡當然買不到了。而且你這樣一戴,你戴一戴麼……

  左小龍把頭盔戴上。這頭盔緊緊地包住頭部,沒有絲毫地晃動。接著說道:泥巴I你不用買這麼好的頭盔的,我的腦袋都不一定值這個錢,我富裕了把錢還你。發動機的錢先給你。

  泥巴只看見左小龍的腦袋在頭盔裡。嘴巴一張一合,頭盔玻璃上都是哈出來地氣。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這就是機緣。因為泥巴從小最討厭的就是聽人家跟他說錢不錢的事。她家境很好,所以他覺得金錢是感情裡最不乾淨的東西,左小龍可能終於對著她說了一句會讓她很不喜歡地話,但她聽不到。

  泥巴拿出一本大開本的書來,重重從後腦勺砸了左小龍下,問道:怎麼樣,痛不痛啊?

  左小龍只覺得頭盔被砸的更緊了一些,忙摘下頭盔說道:

  好。一點沒感覺,怎麼摔跤都不會有問題。

  泥巴說:是啊。我沒買露出臉的那種嘛,我覺得。不能讓你老是把臉露出來臭美。來,看看這個頭盔從正面砸會不會受傷。

  說罷。泥巴把書卷起來,讓左小龍戴起,正面又砸了一下。

  左小龍被震得快腦震盪。連忙岔開話題道:這是什麼書,這麼厚?

  泥巴把書攤開,上面赫然寫道:政治。左小龍道:難怪這麼厚。廢話最多嘛。泥巴,我帶你去看好大好大的動物。

  說罷。左小龍把頭盔遞給泥巴。說,你先戴著。

  泥巴接過頭盔。默默把頭盔系上。沉默半餉,說道:帶我走。

  左小龍轉身大聲問道:什泥巴喊道:走吧。沒什麼。

  其實這不是泥巴地第一次戀情。兩年前,泥巴喜歡一個男孩,但是當泥巴坐上他的摩托車時,他把唯一地頭盔系在了自己腦袋上。

  從此以後泥巴再沒找過這人。泥巴想,如果有人能把唯一地頭盔留給她。那她就一直跟著這人,一日是他的女人。終生是他的女人。

  左小龍開得稍快一些。夏天地蟲子撞在臉上隱隱發痛。而且是變大了地蟲子。泥巴在後面抱著他。但苦於戴上頭盔以後腦袋不好擱在自己愛人地肩膀上,左小龍說。走,帶你去看這個瘋亂的世界,好大的動物。

  泥巴一句都聽不見,只知道跟著左小龍去往隨便什麼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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