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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第二個女友是磊子在圖書館認識的,搞哲學研究的。她的一頭長髮很令磊子心動。其實我也心動。那女孩叫萍,長得十分弱小。磊子一站在她面前,頓時偉岸三分,有了男人的感覺。據磊子說,他倆見面對視的一刹那,磊子覺得她的眼神十分迷人,是一種「辯證唯物主義的眼神」,磊子當場就被吸引住了。

  以後的每個早晨,磊子都要陪她晨跑,以增強她的體質讓她免受壞蛋的欺侮。而磊子在玲面前絕沒這個義務。因為壞蛋非但欺侮不了玲,弄不好還會被玲反欺侮。磊子每天早上五點半準時蘇醒,掙扎幾下大叫一聲就跳下床。此時天正微亮,磊子要完成穿襪子、戴手套等一系列程序。在黑燈瞎火中,磊子常逮住一隻手套就往腳上撂。磊子說愛情的力量就是讓人變成動物,既然變成了動物就手腳不分家了。然後,磊子摸出常備的兩樣寶物——酒和香煙。煙是用來提神的,酒是用來討女友喜歡的。因為萍說她甚為喜歡磊子的酒味。磊子弄得酒氣沖天後把我叫醒,問形象如何。每每此時,我總是處在一個夢做到柳暗花明時來運轉的關鍵時刻,對此十分痛苦。之後,磊子大模大樣地破門而去,再把門重重一摔。整個大學校園都知道大名人要跑步去了。

  接下去的事,磊子對我警告過許多次不准說,其實我覺得說了也無妨,那便是磊子去偷花。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去偷花,感覺自己賊途無量。磊子總是只折一朵玫瑰,然後醉醺醺地對花說:「留得青柴在,不怕沒山燒。」

  再然後,磊子會跟萍狂奔去操場。那時操場上人煙罕至,可以做一些跑步之外的事情。兩人一直跑到萍的臉紅撲撲的才打道回府。之間過程我並不清楚。磊子有一件跑完步後必做之事,就是拿信。磊子名聲大噪以後,總有許多清純少女或不清純少女向其討教怎樣才能登上神聖的文學殿堂。磊子從來不屑於這些信,還說這年頭文學殿堂已經沒有了,只剩下文學澡堂。然後把信往床上一丟。托了這些信的福,我們寢室一個多月沒買草紙。

  但整個大轉折發生在一個深冬的早上。那天,磊子拿到信後粗閱,不出意外磊子從拆信到看完信只消10秒,而這次他捧著一封天藍的信看了足足10分鐘,幾乎變成望信石。看完之後,他把信往大衣口袋裡一塞,匆匆忙忙出門,而且竟然忘了摔門。磊子的神奇行動引起了我們大討論。我們興高采烈猜想出二十個假設。畢竟我們對這個人很感興趣。對這封神秘來信,磊子緘口不談。時間流逝,我們也慢慢淡忘了。

  這些是我後來才知道的。那封神秘來信來自於磊子最懷恨在心的、令他被群毆的女人那裡。我知道磊子不願見到她的名字,在此稱她為C小姐,因為磊子即便在醉酒時都會罵她cheat。

  事情大致是這樣的:那天C小姐來了一封信,表達了自己的悔意和回歸的決心。澳門被人家搶了這麼多年也能回祖國懷抱,何況C小姐乎?而當時磊子用10分鐘去思考這個問題如何解決,結果是磊子跑了出去和玲和萍分手。

  分手的過程,磊子告訴了我。那時萍剛跑完步,臉上的紅潤並未褪去,見磊子急匆匆去找她,以為磊子要說些什麼好話,頓時紅暈又加深一層,像剛從油鍋裡撈出來。磊子喃喃道:「萍兒,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希望你聽了不要生氣。」萍攏一下長髮道:「哪會呀?」

  磊子又說:「你不要殺了我。」

  萍微笑說:「你今天有病啊?」

  磊子見情況不對,這樣的氣氛不利分手,便猛沉下臉,作沮喪狀。萍給他扮了個鬼臉,磊子料定這樣下去非但分不了手反而會加深一層感情,便下決心說:「我對不起你。」

  萍一聽頓感趨勢不妙,鬼臉做到一半還來不及收回,半人半鬼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磊子一咬牙說:「從今以後別來找我。」然後扭身就走。這樣,萍的表情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此時的磊子是痛苦的,但磊子執意要給自己兩個打擊。隨後他又一個電話叫起睡意正濃的玲。與玲分手,磊子是要做好準備的,因為兩者打起架來難分伯仲。最主要的是,一男一女打架,男人勢必吃虧,因為女方打男方一下,男方不能還她一下,只好暗自承受。這是中國惟一不講究禮尚往來的地方。不過,和玲分手要比和萍分手好受一點,因為活潑型的女孩是用來相處的,而溫柔型的女孩是用來相愛的。這點是磊子的愛情理論。

  據說和玲的分手是快刀斬亂麻式的,磊子直抒胸臆,10秒鐘就完事。接下來磊子去喝酒,那天晚上大霧漫漫,磊子在天地茫茫間尋覓廁所,後來醉倒在操場上。

  第二天,磊子大生一病。高燒直沖40度,那幫想取暖的小子都把冰冷的手放在磊子額上說要給磊子降溫。磊子馬上就精神大爽,說要上廁所,並大叫拿酒來,之後病倒床榻。我們大驚失色,因為磊子剛才太像迴光返照,於是七手八腳把他抬到學校的醫院。

  我們圍在磊子的床邊,磊子的右鋪說:「磊子啊,你還有什麼話就說吧?」話音落下來,這小子就被我們罵一頓,說這種時候怎麼能說這些晦氣的話,要說一些生機勃勃的話,比如「磊子,快快好,我們一起建設『四化』去」。可磊子始終胡話連篇,先背一首《滿江紅》,再大呼「秦檜你這廝」。我們湊上去說,小磊子你安心地去吧,秦檜由我來幫你擺平。磊子說不用,大哥我親自出馬。我們陪磊子說了一會兒胡話,磊子就睡著了。

  我們相信醫生的話,磊子不會有事。到了午夜,我們都回了寢室。在以往我們的寢室磊子在和不在一個樣,但自從磊子功成名就之後就和我們無論在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打成一片,沒了磊子頓時不大習慣。

  時值半夜,突然一個電話響起。電話是我接的,那頭柔情似水的一個「喂」,然後問磊子在否。我說磊子在醫院裡躺著。那頭十分急切,說要趕來。我說你不要急,女孩子家的半夜不方便,那頭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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