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韓寒 > 光榮日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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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太猛,沒走幾步,眩暈了一下。回頭望一眼,大家都看著他。他又歸隊說:我真得去散散心。 大家收拾完東西回阿婆家,大麥對阿婆說:我們可能要搬到學校裡住,那裡更加寬敞,能有單獨的房間。 阿婆說:你們不看電視了? 大麥說:電視當然要看,吃飯還得在您家吃啊。 阿婆喜上眉梢,片刻後道:你這裡人越來越多,我這裡是住不下,還是住在學校好。這樣還方便,你們男男女女的都方便。 哈蕾總是不知什麼時候漂浮到大麥身邊,大麥帶著哈蕾又去看江水。大麥擔心的是,哈蕾變得越來越正常。不過在大家的眼裡,哈蕾一直很正常,因為哈蕾是個歌手,大家對唱歌的人的精神狀態總是有很大的寬容度。以前他們是走到江邊看水,現在改成爬山遠眺。但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山上的石頭總有鬆動,在看江水的時候老有桌子大小的石頭往下滾。大麥說:地殼運動了。 說著說著,變了天,剛才還是多雲,突然間,晴了。 哈蕾問道:你是來這裡度假的嗎? 大麥說:我都跟你說了,你怎麼又忘記了? 哈蕾說:我沒忘記,我沒忘記,最近的白天特別長。 大麥低頭一看手錶,已經六點半了,天居然還在迴光返照。大麥回頭看看另一個方向的小學,突然大叫一聲:壞了。 哈蕾也大為緊張,說:是手錶壞了嗎? 大麥說:你等等我,我忘記給他們放學了,壞了壞了。說完直往山下跑去。 到了山腳,大麥翻牆進了學校,看見操場上一片空蕩蕩,教室裡似乎也沒有人存在的跡象。唯獨班長像拍恐怖片一樣的來回蕩著石山剛剛修好的秋千。 大麥小跑到班長跟前,問:同學們呢? 班長回答道:都走了。 大麥舒了一口氣道:真自覺。那你呢? 班長說:我在等著給老師彙報工作。 大麥撫摸著班長的腦袋說:真乖,你叫什麼名字啊? 班長道:就叫班長。我姓班,名長。 大麥說:好好好,天造地設啊。小妹妹,生活的小挫折都沒關係,你這樣認真上進,誰在意你以前的事啊,以後去了大城市,根本每人在乎,說不定人家還覺得你小時候發生的事情特別酷啊。 班長一笑,露出兩個虎牙,但那兩個虎牙明顯稍大,稍微脫離了可愛的範疇。大麥特別鬱悶,因為憑藉他的觀察和記憶,似乎剛才中午在課堂上,沒看見班長有這麼大兩顆虎牙啊。可能是太陽將要西下,夕陽的光影響了視力。 大麥問道:你這麼還不回家啊,都要七點了,天都要黑了。 班長說道:我等到老師回來,我就要回家了。 大麥問道:你以前也是這樣子嗎,等到老師走你才走? 班長說:是的,以前老師都很晚走。 大麥道:喔,你們以前的老師這麼辛苦啊,走,跟老師一起出校門吧。 天空還是巨大的光明,無風無雲,耀眼得像中午。門衛也早就不在了,旁邊的小門一直開著,操場就筆直的正對著大門,秋千對著小門。從操場走到門口的三十米,天黑了,而且黑得徹底,星星都無比清晰,像直接掛上去似的。大麥問道:你怎麼回去,天黑了? 班長說:我家住得不遠,走過去就行了,老師再見。 說完班長一笑,可能是鎢絲燈光的原因,女孩的虎牙顯得又比剛剛一分鐘前天亮的時候更長了一點。大麥不解的笑笑,也沒能目送班長離開,便急著去半山接哈蕾。他只想哈蕾千萬不要走動。 次日的早上,大麥去上第一節課,課程完全隨意。一天一共兩節課,其他時間都是自由活動。大麥決定去上一堂社會學。一進教室,班長已經在帶領大家唱歌。大麥掃了一眼人數,發現沒少人,一來大麥記得住,二來他們的衣服都沒換過。 大麥站長講臺上,說:今天我要上的課,是社會學,你們知道社會學嗎? 小學生們搖搖頭。 大麥說:太好了,你們知道什麼是社會嗎? 小學生們又搖搖頭。 大麥說:社會學就是王八蛋。 在旁邊聽的王智說:你真是粗俗膚淺啊,但是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很對。 大麥對王智道:老師請不要插嘴。 大麥說:好了,今天我的課上完了,下課。 班級裡一個男生說:老師,我還有個問題要問。 大麥道:不回答你,你別以為假裝問問題的學生老師都喜歡,我就討厭都是問題的學生,有問題自己去找答案,這不是表演系。 男生當場就哭了。 這時候,一個郵遞員騎著自行車來到了班級門口,郵遞員按了下自行車鈴。班長喊道:鈴聲響了,下課。 大麥剛下意識要阻止。郵遞員著急沒人出來,又按了一聲鈴。班長迅速起立道:鈴聲響了,上課。 大麥看了一眼,沒顧上想,去取了包裹,放到了講臺上,把包裹拆開了。包裹裡是個塑料盒子,有一堆碎金屬件,在透進來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全班同學都被吸引住了。大麥問同學道:誰有大手帕? 同學們回答道:我們沒有手帕。帶手帕的同學是要攀比。 大麥繼續問道:那你們有什麼? 同學們異口同聲道:我們有紅領巾。 當然,也有幾個卑微的輕聲喃喃戴綠領巾的混雜其中。 大麥指著坐在最前面的同學道:老師借一下你的紅領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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