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韓寒 > 光榮日 | 上頁 下頁
一三


  老闆轉告說:歐美的好,一摸摸半個鐘頭,褲子剛扒下來,靠,比褲子還大。

  米旗說:那我問問我那個臺灣客戶,要不要歐美的。

  說完,米旗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剛說了一個喂字,手機裡傳來響亮的無電關機音樂。這也是這手機變態的地方,你臨死不叫那兩聲,說不定還能再撐一會兒。

  米旗無奈的對老闆說:老闆,借你電話用一下,我沒電了。

  米旗撥通電話,問:老闆,這裡只有歐美的,要不要。

  米旗對電話哦了兩聲,掛斷後對批發處老闆說:老闆,我朋友說,他女人就是跟洋人跑的,所以不要了。

  謝謝。

  老闆歎氣說:那算了,我幫你再問問松鼠。

  米旗往門外退,說:不用了。

  到了街上,米旗給自己的手機換了塊電池,然後撥了一個號碼,問:我是王老闆推薦的,這裡是做片子的嗎,我來拿貨,拿一千塊錢貨,給多少錢一張。

  那頭說:那就跟王老闆一個價錢啊。

  米旗舒口氣,想姓王的果然多。

  米旗問:帶不帶殼子啊。

  電話裡說:當然帶啦,軟的啦,給你一千五百張啦。

  米旗說:我要硬殼子的。

  電話裡說:哦,走高檔路線啊。可以啊,不過殼子很貴啊,加上殼子你就能拿走六百多張了。

  米旗說:行。

  老闆問:名字你要叫什麼啊,我們這裡有「偷食淫婦」,「欲望嬌娃」,「情欲魔海」,「一個陌生女人的來性——高潮」,「淫叫黑珍珠」等,你最好過來看看。

  米旗說:你們這裡有沒有《陽光燦爛的日子》的包裝啊。

  老闆說:這個要去問問隔壁的非毛片部。不過應該有,沒有可以做。

  米旗說:就要這個名字,你把包裝做大點,把最後一個字裁了,就叫《陽光燦爛的日》,就行了。什麼時候貨能好啊。

  老闆說:要五天。

  米旗說:太晚了,最好一天。

  老闆說:你這是要我的機器的命啊。

  米旗說:你做不做,不做我找張老闆去做。

  老闆馬上說:做做做。

  米旗又慶倖道,看來姓張的也不少。

  這件一本萬利的事情搞定以後,米旗樂悠悠去逛了街。米旗的家隨著長江的水位的升高淹沒了,但在米旗看來,這下並不是沒家了,相反眼裡哪都是家。可能這是幹大事的人和幹小事的人的區別。幹大事的把自己看見的都發展成家,幹小事情的發展自己家周圍能看見的。從2000年到現在的幾年裡,整個大地都沒有下過一場雨。天空永遠的多雲,氣溫永遠的22度,就像上帝也裝了空調一般。但並不缺水,樹木反而越來越滋潤。葉子嫩的羊都想爬樹。米旗唱著歌走到一家洗頭店前。

  這家店一樓洗頭,二樓按摩,這倒沒什麼新鮮的,新鮮的是這家店的兩個小妹正在吵架,一樓的往二樓的罵,罵的都是家鄉話。米旗駐足觀望,二樓的說著說著就吐了一口唾沫下來,但一樓的小妹身手敏捷,快過物體墜落,往旁邊一跳,唾沫落空。二樓的一看,這唾沫星的準星沒問題,但巡航速度慢了,用裡鼓動鰓邊,憋足馬力,再吐一口。這口口水速度之快,連米旗都沒看見。

  太快了,米旗心想。

  一樓小妹做出預判,又往旁邊跳了一步。

  二樓的再吐一口,一樓的又跳一步。

  米旗想這樣僵持下去,二樓的非脫水不可。正想著,一樓的小妹已經跳到自己身邊。

  二樓的最後憋紅了臉射了一槍。一樓小妹一下跳到米旗懷裡。

  米旗嘴裡說哎喲小心,心花怒放,低頭一看,這正是自己喜歡的類型,雖然出身不好,而且相遇也不夠浪漫,是被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女人一路用唾沫加痰給逼上梁山的。但總是聊勝於無。尤其在這永遠如春的天氣,沒有女人簡直是浪費春光。

  小妹一看自己撞上路人,連忙推開,道:你怎麼走路的,沒看見正忙嗎。

  米旗說:那你忙,我來洗頭。

  小妹看都沒看一眼,說:你先等等,我他媽要報復她。我——噗!

  說完,姑娘仰頭向樓上吐了一口口水。

  米旗想,這太有勇氣了,完全不把引力放在眼裡。太豪放了,真是十分喜歡。就生怕她玩大發了不肯給自己洗頭。

  想一半,這口口水正好落在米旗頭上。

  小妹一看傷及無辜,一攤手說:得,正好,你不是要洗頭嗎,進來吧。

  他先用一百萬開了一個酒樓,取名「孝子」酒樓,生意大夥,全部都是聽聞了事蹟以後全家出動。三個月就回本了。

  但跟著他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姑娘沒次收完以後,都安排做了服務員,以至整個孝子酒樓裡所有的女服務員都服務過曾麗梅。男的崇拜者就做報安,但隨著報安隊伍的越來越多,曾麗梅擔心再過幾年,這保安的人口都要超過旁邊的軍區了。再不好好安排一下就要被部隊收編了。曾麗梅就這樣毫無想法莫名組織了一幫人。但他很快發現這對他的生意很有好處。首先,這些小弟非常賣力,從電影裡學習先進或者老土知識,通過各個手段,孝子的分店就開了三家。

  米旗洗頭洗到一半,女人的口水剛剛洗乾淨,自己正要流口水的關頭,近來兩個青年,先是摸了一把秦藝的胸,然後問,你們老闆娘呢。在樓上吧。

  米旗心裡大怒,但看著旁邊的秦藝也沒什麼反應,心想自己只是一個消費者,而且那秦藝是真名還是藝名都不知道,就別管著事了。問道:他們是熟客。

  秦藝說:他們是來收保護費的。

  米旗說:這樣過時的手段都還有,你們這裡的歷史面貌真是保留的還行。

  秦藝說:每個月都來一次,一個月兩百,要保護的。

  米旗說:如果不給保護費那怎麼樣?

  秦藝說:不知道,還沒人不給過。估計就不受保護了。

  說著把米旗的頭摁了下去,說:你管那麼多呢。

  米旗說:那說點別的吧,這能住宿嗎。

  秦藝說:不能,我們只洗頭。

  米旗說:房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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