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韓寒 > 長安亂 | 上頁 下頁
二六


  (四十八)

  沿著柳巷街往前,拐進一個胡同,頓時發現無數花枝招展的女人。我連忙要走,喜樂說,走什麼,又不是沒見過女人。

  我們要去的目的地估計是全縣城最角落裡的一個客棧。

  喜樂讓我看旁邊,說:你看,這些都是窯子,也就是妓院,青樓,知道不知道,你,是不能去的。

  我不知為何問了一句:我為什麼不能去?

  喜樂大怒:你——那你去好了。

  我說:銀子都在你這裡,我怎麼去?

  喜樂捶我一拳,說:小混蛋,你居然知道去青樓是你給姑娘銀子而不是姑娘給你銀子,說,你怎麼知道的?

  我說:我知道什麼啊?現在去哪兒不是都要花銀子嗎?連這樣的馬都花了不少銀子。

  喜樂說:也是,總之,你不能去青樓,知道嗎,青樓女子,都不是好人。

  我頓時明白了,說:其實她們也未必,生計所迫,萬一呢。

  喜樂說:我小時候也是生計所迫,最後和老爺爺一起去要飯了,怎麼沒去青樓當青樓女子啊,要過活,怎麼樣都能過活,不能像這些女人,好吃懶做……

  我說:不過——我實在是不敢說。

  喜樂說:直說,我不會打你的。

  我說:哈,那時候是你歲數太小。

  喜樂聽完就將我一頓打。

  繁華景物和輕浮歌聲都在旁邊過去。青樓規模都很大,大多兩層不止,披紅掛綠。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青樓,我想,真是青天不在青樓在。喜樂說,那還是少的,到了長安,勢必更大更多。

  我問喜樂:那青樓上稅嗎?

  喜樂說:都是收稅的開的,上什麼稅。

  我說:真是作孽啊。

  喜樂說:你個呆子,你們這幫男人哪,去兩次就不覺得作孽了,肯定還不住喊,怎麼就這麼點姑娘啊?

  我大笑,說:你個小娃,我懷疑你晚上是不是睡在寺裡,怎麼像偷跑出去每晚都睡在花花世上。

  (四十九)

  穿過了一條街,猛然到達僻靜地方,在縣城盡頭隱約出現一個客棧。喜樂說:就這兒吧,肯定最便宜。

  客棧前掛倆紅燈籠,看不清楚叫什麼,只管進去。價錢果真是很便宜,我和喜樂要了一間背風的,拴好馬,摸黑上去,樓梯一陣亂響。下面打通鋪的頓時罵成一片。到房間裡,點著燈,我說:尚可。

  喜樂說:你看,以前你都沒住過好地方,從來都沒有比較,現在住過永朝了,就說,尚可。

  我說:可能是。那你也是比較了寺裡的師兄,最後跟我吧。

  喜樂說:胡說。那你呢?

  我笑說:我是苦無比較啊。

  一夜無事,清晨醒來。經過兩天連續睡床鋪而不是樹下,我精神爽朗,覺得要去一次寺裡看看。這次我們怕被人嘲笑,沒有牽馬,直接步行。很快就到了山上,很快就見到師父。師父哈哈大笑,說:好玩嗎?

  我說:好玩。

  師父問:迷惑嗎?

  我說:迷惑。

  師父說:迷惑什麼啊?

  我說:不知道。

  師父說:那你真的是夠迷惑。

  師父說:那我告訴你,你要先到長安,找到一個老頭兒,他能先知。你問他即可。

  我說:我如何找他。

  師父說:既是先知,自然會遇到。若遇不到,你也不是什麼,他也不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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