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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四十三)

  白天醒來,空氣良好,早餐豐盛。萬永還是早早在等候,使我們很不好意思。他估計是全朝有錢人中最早起床的。他說:知道你們執意一別,我也不阻攔,有這次奇遇,大家都是兄弟,後會肯定有期。

  我和萬永寒暄兩句,喜樂吃了點東西,我們便告別這不真實的地方,去往更不真實的長安。走前,喜樂問:萬大哥,我的小馬可曾喂飽?

  萬永說:哦,我吩咐下人去看看。

  幾分鐘後,侍衛趕來,一陣耳語,萬永大驚失色,說:怎麼可能?

  喜樂一下就哭了,說:我知道你什麼毒都能解,是不是覺得藥水太貴不能給一匹馬?早晨的草沾有露水,有的有毒,不能給馬——

  萬永笑道:姑娘誤會,是貴馬還在途中,還差幾裡地才能到山莊。你們的馬,行動遲緩,微顯呆滯,怕會拖累你們,不如這樣,我的莊園裡有西域來的——

  喜樂打斷說:謝謝,不用。

  我問:你就如此喜歡一個從來沒跑過的馬嗎?

  喜樂說:是。

  我問:為什麼。

  喜樂說:我第一次挑的就是那馬。

  說實話,我對小扁實在是不存在感情。女人的奇怪在於,她們能對一些不可思議的事物產生難以理解的感情,而我卻為始終沒有能在馬背上展露颯爽英姿而感覺懊惱。那馬讓我感受不到任何的速度,有的只是等待前面景物慢慢地來臨。為等小扁,我和萬永聊了一些江湖深淺,終於小扁到了。我和喜樂立即上去迎接,主要是怕它休息。小扁在跋涉兩天以後,和原來沒有什麼變化,倒是馬背上的和萬永一起施展萬龍歸一的哥們兒疲憊不堪,幾乎已經不能言語。而至於我中的那場毒,已經根本沒有什麼大礙。可能是師父從小對我進行了傳奇化,讓我覺得,我和喜樂是根本不可能死在這平靜紛亂的世上。加上解藥的效果著實很好,我又喝了一個整瓶,心理感覺已經是百毒不侵,所以對於前路更加無畏。

  喜樂騎上小扁,我和萬永道別。

  我可能是第一次同和釋空以外年歲接近的同性交往,竟有些依依不捨。喜樂已經「駕」了不下十聲,我才轉身追上在兩丈開外的小扁。

  (四十四)

  如此的道別真是讓人尷尬。我看見自古英雄豪傑,惺惺相惜而終須一別的時候,都是抱拳一聲,後會有期,然後轉身跨上烈馬,不消幾個眨眼,已經消失天邊,空留落日以及地平線上馬蹄揚起的幽憂塵煙。而這次,雖都是英雄,可是要我和喜樂和小扁消失在地平線,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時辰左右,而在那段時間裡,萬永肯定是不好意思轉回莊園,不得不進行殘酷的目送,真是為難了這位兄弟。

  我催促喜樂說:快點。

  喜樂說:催什麼,小扁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歇息,慢點。

  我說:胡說,它這一路,肯定全在歇息。不信看我。

  說完我猛踹小馬一腳,那馬受驚往前跳出一步。喜樂在馬背上大叫:好快啊,不能控制了。

  可我悲傷地覺得,那是被我踹出去的。我實在無法對這馬產生喜愛,但也無法產生怨恨,因它長相實在愚蠢,讓人覺得本應如此。

  經過時間不短地折騰,永朝山莊徹底從我們眼裡消失。

  我問喜樂說:你難道沒有想過嫁給一個像萬永那樣的人嗎?

  喜樂說:完全沒有啊。你為什麼老想把我甩脫?說!

  我笑說:不光是你,我想把你連人帶馬甩脫。

  不知不覺,似乎經過很久。我和喜樂來到逐城。

  此時已經天色將黑,喜樂說:逛逛吧,興許有點發現呢。

  我說:能有什麼發現的。

  逐城。我想,這是個記憶裡被定在年少時候出逃幫師哥做暗器的地方。那時慌張,我從不曾仔細看過這個中原重要的小城市。這小縣城其實只是被四條長街「井」字分開,但街的確是很長。傳說此地是寶地,地下龍脈穿過,尤其是井字的最上面一橫,更加是珍貴之地,所以幾乎所有王爺大臣富賈,幾乎都在上面蓋有私人宅邸,這也就是我和喜樂上次要露宿那裡被趕的原因。而那裡,地上是不是還能出現一些銀票?

  (四十五)

  此時銀票氾濫,管理混亂,但舉凡銀票,只能為官員流通,老百姓還不能享用,而在產生效用之前,必須經過各地直派的監理銀票的大臣親筆簽字才可生效。在每個地方,他們都受人尊敬,簡稱為「監銀」。這些監銀都上了年紀,不貪圖什麼,只管閉著眼睛簽就是,可是麻煩的是,倘若簽了,便要記入賬中。這委實不好,如若收入透明,那還和老百姓有什麼區別。但是監銀的字跡又經過特殊練習,很難模仿,尤其是筆鋒的掌握,非常獨到,所以銀票真假一眼便知。

  但是,就是逐城的縣管,極度的聰慧,他將自己的銀票和下人專門模仿的形似的監銀的簽名微微浸入水中,簽字變化開,筆鋒便無跡可尋,然後說是下雨時候淋到了。這種方法後來慢慢流傳,民間稱之為「洗錢」。

  而我和喜樂腳邊飄的銀票明顯沒洗過,也沒有監銀的簽名,所以都只是紙。喜樂蹲地上抓一張看一張。

  我問:看什麼呢?

  喜樂說:我看看萬一有監銀過的。

  我說:不可能,監銀過的,不可能在街上飄。

  喜樂有點急了:那我們怎麼樣才能把靈贖回來啊?

  我說:我們也可以不要那把劍了,於我無用。

  喜樂說:不行,那是我們的東西。

  我說:你為何老把我的你的分得那麼清楚。東西總是流動的。

  喜樂說:那我流動到姓萬的那邊去,你願意?

  我想想,說:我還真沒有什麼不樂意。

  我突然覺得,我是否並不喜歡自己身邊的姑娘。因為我的確沒有什麼不樂意。莫非我只是對她太放心,覺得凡事都是不可能,兩人早已是一人。應該是我實在是很不能離開這個姑娘,那便是最深切的喜歡。因為與她的一切都如此自然,仿佛時光都是平順流過之中,不能有何懷疑。

  我說:喜樂,你不要撿了。

  喜樂站起來,說:這街不是我們呆的,走,我們去窮人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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