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左手倒影,右手年華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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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問過齊勒銘,我說你這樣一直走會不會累,會不會寂寞?他說其實一直旅行的人最寂寞,因為他們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停下來,所以他們只有一直走。因為陌生的環境中,什麼都是新鮮的,沒有時間停下來讓一切變得熟悉和無聊,最後就變成寂寞。 而清和告訴我,其實人們的漂泊還有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離別。 我記得小許曾經對我說過一段話,那是一個人寫的《小王子》的書評裡面的內容:在這個地球上生活的人們,每天只能看到一次落日,但他們仍然擁有在不同的地方看落日的自由,這或許是部分人漂泊的理由。離去,使事情變得簡單,人們變得善良,像個孩子那樣,我們重新開始。 《春光乍瀉》裡面,何寶榮總是說,黎耀輝,讓我們重新開始。那個電影裡面我最喜歡的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瀑布,美麗憂傷如同情人的眼淚。電影開始的時候有段公路,筆直延伸,沒有盡頭。 而有些離開,卻沒有任何原因。我曾經有一個同桌,一個講話聲音都不敢過高的文靜的小女生,家境富裕,父母總是給她大把大把的錢,可是卻很少在她身邊,因為他們總是很忙。於是她就離開了,離開了一個星期,在這一個星期中,她依然按時上課依然考試,因為她就住在離她家一百米的一家賓館裡面。每天早上她站在賓館門口看她的父母行色匆匆地上車,沒有任何異常,也許他們只是覺得她去同學家住幾天,她總是在等待自己的父母開始尋找自己。七天之後這個女生回去了,沒有對父母提到這次的離開,父母也不問,依然忙。她表面風平浪靜的樣子,其實我知道她內心的難過。當她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看到她滴下來的眼淚。 我將這件事情告訴清和,當我講到我知道她心裡很難過的時候,清和說,我也知道,那種感覺,很難過。 2002年的冬天,我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個冬天,小A去了日本,一下子隔了國境。我總是望著東邊的地平線想像著他講著低低的日語的樣子,想像櫻花落滿他的肩膀。 突然想起小A會不會再背著行囊出發,去陌生的空曠的地方,走陌生的路,聽陌生的語調;想起我和小A曾經差點死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那天我們睡下的時候離公路還有一段距離,可是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邊全是車的軌跡。我嚇得要死可是小A居然一直在笑。 我抬起頭看天空,可是沒有飛鳥的痕跡。 這個冬天下了一場大雪,一個晚上我在電腦屏幕面前和黃藥師「講話」。我問他你現在在哪兒,他告訴我他在大連。 黃藥師,年尾又到了,準備去什麼地方?不了,也許今年我就呆在這個城市靜靜地聽下雪的聲音。大連冬天的大海很漂亮,夜晚的時候會變成銀白色,你可以來看看。 那個晚上我坐在電腦屏幕前面,看著黃藥師打過來的字一行一行飛快地出現又飛快地消失,像是書寫在水面的幻覺。我捧著手呵著氣,看窗戶上漸漸凝起霜花,屋外的雪漫天漫地地飄,我的心裡一片鐵馬冰河的衝撞,聽著一個來自大連的聲音。 年末的時候齊勒銘給了我一個電話,他告訴我他在雲南,那裡好暖和,風都是綠色的。他說他奔跑在那些參天的綠樹之間,像是大鬧天宮的那只得意的猴子。然後我告訴他,我馬上就是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了。我講完之後齊勒銘就沒有說話,我一瞬間覺得自己那麼噁心。 有些人是可以一輩子不被改變的,我行我素,可是,有些人,卻一輩子困在牢籠中。 接近天亮的時候我掛掉了電話,可是我忘記了對他說晚安。 一年就這樣過去,而我的生活,還在繼續。 我想對所有在路上的孩子,那些背著行囊匆匆趕路的孩子說晚安;我想站在他們旁邊告訴他們你不孤單;我想重新找回自己曾經張揚的日子;我想重新看到異域他鄉落日的餘輝,重新躺在睡袋裡像個孩子一樣夢中發出甜美的笑容;我想和齊勒銘再去那個被人們遺忘的小鎮;我想和小A一起繼續站在人潮洶湧的站台上;我想和清和在午夜冷清的上海街頭喝著外賣咖啡,我想對齊勒銘對小A對黃藥師對清和說話;我想告訴他們很多事情可是我卻忘記了所有的語言。 CD機突然沒電了,發出刺耳的斷電的聲音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茫然四顧。我停下來。 一年老一年,一日沒一日,一秋又一秋。 一輩催一輩,一聚一離別,一喜一傷悲。 一榻一身臥,一生一夢裡。 尋一夥相識,他一會咱一會, 都一般相知,吹一回,唱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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