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左手倒影,右手年華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
|
|
我和顏敘總是喜歡坐在天橋上,讓黑色的風一直吹我們的頭髮。那些從我們腳下匆匆駛過的車總是將尖銳的車燈打在我們臉上,有漂亮女孩子走過的時候我會響亮地吹起口哨,然後笑得很放肆。每當這個時候顏敘總是笑一笑,很沉默的樣子。 我和顏敘總是在我父母入睡之後從樓上悄悄下來,然後翻過鐵門,跑到街上。那個鐵門很多次都在我的衣服上留下了斑斑的鏽跡。每次我們成功地跑出來之後,顏敘總會在車水馬龍的街上大吼一聲,他說這是逃亡後應該有的心態。他總是喜歡用逃亡這個詞語,因為很慘烈。 有時候我們僅僅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蕩,像兩個枉死在午夜的鬼。遇見24小時營業的超市我們就進去買咖啡,然後捧著紙杯吐著白氣穿越冬天午夜寒冷的街道。看見美麗的廣告牌就大喊一聲:啊!傑作! 顏敘是學美術的,理想是做廣告。我看過他的畫,一層一層的色彩暈染開來,畫面全是抽象的色塊,有時候是很多雜亂而扭曲的線條,彼此纏繞,像是部分意大利歌劇的高音,回旋纏繞細得像要斷掉,逐漸勒緊直到缺氧。 我們總是喜歡走陌生的路,逛陌生的街區,在快要天亮的時候在陌生的電話亭裡撥一些朋友的電話對他們說晚安。我不知道這是為了新鮮感還是為了陌生的人彼此間冷漠的隔閡。顏敘說他不喜歡和很多人在一起,因為吵。而我不再歡和很愛說話特別是很會說話的人在一起,因為我覺得不安全。 我一直以來都喜歡一句話:我喜歡沉默的人,因為他們善良。 有一次我和顏敘經過一條喧囂的街道,霓虹彌漫。酒吧彼此相連。顏敘帶著我走進一間聲響震天的酒吧,他對我說他有很多愛音樂的朋友在裡面,他們都沉默,他們都善良。 我聽搖滾CD的時候都已經習慣了將音量開到震天響,可是我進去之後10分鐘我就頭痛得像要死掉,無數的金屬雜音朝我耳朵裡擠進來,我看到那些扭動身軀的人那些陶醉沉溺的人心裡一陣陣地難過。後來顏敘將我拉出來了,他看著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當我們轉身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很文靜的女孩子撞門沖出來,然後就蹲在路邊吐。 顏敘對我說他認識這個女孩子,在重點高中上高三,可是卻喜歡上了他的一個搞搖滾的朋友,她常常為了證明她的愛而跑進去,可是總是被那震天的聲音震得嘔吐。 我看著她素淨的面容覺得心裡很壓抑,可是我還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突然想起《北京的樂與路》中舒琪說過的話:自殺的方法有很多種,其中一種就是找個玩搖滾的男朋友,最為痛快,因為又痛又快。 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看門上閃爍的字幕,原來這間酒吧的名字叫「地震」。 突然想起清和曾經告訴過我的一句上海小喬說過的話:我深愛著搖滾,因為我深愛著那個深愛著搖滾的人。 我曾經對FOX講過顏敘這個人,然後FOX發過來一段話,他說:他肯定總是穿著黑色的衣服背著斑斕的畫板沉默著穿越這個城市。我問他怎麼會知道,他說不為什麼,喜歡搖滾也喜歡畫畫的人都那個樣子。 FOX畢業于那個最好的大學,從小家境優越且成績好得讓人羡慕。可是他卻在全國幾乎所有的門戶網站上寫搖滾樂評專欄。我問他有身邊的人知道你寫搖滾樂評嗎?他說沒有,他說身邊的人幾乎都不知道他聽搖滾樂,而且還有傾慕他的女孩子不斷地送他香港的情歌CD。我說那你真的隱藏得夠好,他說對,所以他叫FOX。可是他告訴我,他不在學校的時候就有點像個小朋克,背著黑色的吉他,凌亂的頭髮,面容憔悴,匆匆地穿過街道,奔赴郊區那個低矮的平房中等待自己的樂隊。他告訴我他的樂隊叫「破」。我突然想起在這個城市中曾經出現過的那家音像店,可是我沒有勇氣問他。 我和FOX認識是因為我喜歡他的論壇,也總在裡面不斷地貼帖子,而且時間幾乎都是凌晨。後來我對他講了他文章中的一個錯誤,然後他回了我一封信,對我說謝謝。然後我就很輕鬆地成為了他的朋友,而且讓他隔三叉五地給我寄北京的CD過來。其中我最喜歡的《撞昆侖》也是他送給我的,聽說極其難找。 於是我持續地收到包裹,有天我媽媽從破損的信封一角看到了一張CD的封面,一個人正在用手撕開自己的胸膛,我媽媽很吃驚,問我是不是遭到了恐嚇。 FOX和我在一個城市,這多少有點戲劇化,我總是在街上遇見一個背著黑色吉他的人就停下來,然後問他你是不是FOX,然後理所當然地遭到很多的白眼。有次顏敘也背著一把黑色的吉他走到我的面前,然後他笑笑對我說,你猜我是不是FOX。 其實我很想讓FOX和顏敘認識,我想那一定很有趣。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