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夏至未至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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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等我麼?這樣的問題,像是漂浮在河面的那些落葉,如果不回答,就會硬生生地沉到河底去,然後日漸被黃沙覆蓋,被淤泥掩埋,成為地殼裡一個再也不會被人們發現的秘密,直到地殼變遷,露出化石硬的脈絡。曾經的黃葉,早變成石頭裡僵硬的痕跡。 你需要我等你麼?……八年……是長,還是短呢? ……還是不用等了。那個時候,遇見應該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你是這麼覺得的? 嗯。遇見是這麼優秀的孩子,肯定會被無數的男生追求。 嗯。也許是。可能還會回到淺川找青田呢。 ……是麼。 也許。又或者不。我也不知道。 遇見覺得一直是另外一個自己在說話,脫離了自己的身體,靈魂懸浮在自己的頭顱上面,俯下來看著眼前的這場別離,似乎事不關己的樣子,可是,靈魂的眼淚,沒有形狀,所以,哪怕哭得再傷心,也只在空氣裡有輕微的波動。 你都看不見。 我打開門,你進去會一會兒。我想到街上走一走。遇見說。 段橋看著遇見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下層,腳步聲越來越遠。他呆呆地在黑暗裡坐了一分鐘。 然後突然站起來,朝著樓下狂奔出去。 遇見,在你走下樓的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害怕失去你,當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的時候,我好怕再看不到你了。 在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什麼劍橋,什麼博士,什麼光明燦爛的前途,這些,和與你在一起的時光比起來,單薄得讓我覺得可笑。在和你在一起的這些時光裡,你教會我太多的事情。包括面對挫折的勇氣,包括對待幸福,包括愛情,這些你教會我的事情,我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學不到。 所以,讓那個什麼劍橋見鬼去。 遇見,和我結婚啊! 和我結婚! 遇見走出樓道之後就開始奔跑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像是身體裡有一列火在轟隆隆地作響。 周圍的人群急速地朝著身後倒退過去。在這一刻,腦海裡是立夏的笑容。立夏,我好想見你,你在哪兒?你在哪兒? 路邊產商店發出溫暖的光,厚厚的棉布門簾。這些都像是無關緊要的煙霧,從自己身邊吹過去。身後響起自己的名字,是段橋的呼喚。 你覺得現在來追逐我,又有什麼意思呢? 手被人從身後拉著,把正要過馬路的自己拉回人行道上。轉過頭去,伸出手給了身後的人一耳光,在那一瞬間,拽著自己的手放開了,眼前是段橋流著淚的臉。 遇見轉過身朝著馬路對面跑過去,也沒看清楚是紅燈還是綠燈,在那一瞬間,遇見真的是覺得無論紅燈或者綠燈都無所謂了。電影裡是不是經常這樣嗎,在分手的時候,被拋棄的女主角死在路上。像是一朵盛開的血蓮花。 可是,上天永遠都不像那些蹩腳的電視劇。遇見沖到馬路對面,抬起頭發現確實是紅燈,可是自己不是也安全地沖過來了麼。 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滴在手背上。捂住嘴的手太用力,下巴生生地疼起來。 正要繼續路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尖銳的刹車聲,鈍物撞擊的聲音,回過頭去,地面上是一道長長的刹車的痕跡,一輛橫在路中間的大貨車,車輪下熟悉的大紅色風衣,風衣下緩緩流出來的血,逐漸蔓延開來。 像是城市中心一朵,最豔麗的血蓮花。 2003年轉眼間就過去。 在下了好多場大雪之後,北京重新變得銀裝素裹。 又是快要過新年的時候了。大街上經常有放鞭炮的小孩子,滿地都是碎紅紙片兒刺鼻的硫磺味道。 一個戴著紅衣領巾的小姑娘拉著媽媽的手從人行天橋上走過去,路過一個乞丐的時候她隨手把手裡的一個一角錢的硬幣丟到了乞丐的面前的碗裡。 媽媽,剛剛那個乞丐的眼睛真好看,又大又亮,像電影明星的眼睛。 小孩子別胡說。乞丐有什麼好看的。爸爸才是最好看的。 那個乞丐收起面前有盆子,慢慢地走下天橋。坐在地上的時候看不出來,站起來,才發現他原來這麼亮。插拔的身材,深邃的五官。年紀年輕得有點不像話。 走下天橋的時候腿格外的疼。特別是在冬天裡。從秋天開始,因為一直睡在橋洞下,路邊,下水道裡。膝蓋開始越來越變得敏感。稍微天氣變冷或者下雨下雪,骨頭就會陰陰地疼。 已經半年了,走過路邊那此精緻的商店,玻璃窗裡的人是個大鬍子,一身破爛的衣服,長長地纏在一起的頭髮,上面早就滿是油膩了。衣服上的油膩就更多了,厚厚的一層。可是,再厚的油膩,也無法抵擋冬天的寒冷。在路邊其他的流浪者那裡學了很多的本事,比如怎麼用廢紙塞在衣服裡取暖,怎麼在垃圾桶裡翻出可以吃的東西而不吃壞肚子,怎麼找到看起來很冷其實卻不用吹冷風的地方過夜,哪個地方的人行天橋是容易要到錢。 這些,都是那些萍水相逢的人教會他的事情。 路邊的廣告牌上,是一個大男生陽光燦爛的笑容,這一整條路都是這個大男生的笑容,乞丐盯著廣告牌一直盯了很久,吸引了周圍的路人的注意,他意識到自己太引人注目的,於是悄悄地拐進了一條小巷子裡。 廣告牌上是一個笑容溫暖可是眼睛裡大霧彌漫的男生。是現在全中國書賣得最好的畫家。他安靜地站在一棵香樟樹下,穿著黑白的制服,提著書包,安靜地等待著。而在他的身後,是徐徐升起的朝陽,或者緩緩落下的夕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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