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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直到兩人快要消失在遠一點的暮色中時,傅小司才轉過身來,「發什麼傻,」暮色中傅小司的眼睛發出細小的光,「快跟上來啊。」

  分開住兩個房間。房間在三樓,要經過木質的樓梯,在上樓的時候會聽到腳下咚咚的聲音。木頭的門,寬大的房間,白色的床單和很大很軟的枕頭。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價格卻格外的便宜,而且人又少。傅小司都有點懷疑是黑店了,陸之昂卻一直拍著胸口說沒問題,自己來的時候已經在網上查過了,是很好的一家小旅館。

  把行李放好後傅小司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借著路燈的光可以看到斜斜掠過的雨絲,泛著路燈銀白色的光。「啊,又下雨了,」傅小司回過頭來望著正在拿著暖水瓶往杯子裡倒水的陸之昂,「那還要出去逛麼?」

  「嗯,不了吧,」陸之昂把軟木塞蓋上,「今天早點休息,反正也累了,你明天還要比賽呢,比賽完了再去。」

  傅小司點點頭,然後說:「那我去和立夏說一聲。」

  「冷死了,」傅小司坐在窗臺上,面無表情地突然來了一句,「上海比北方還要冷,簡直亂套了。」還是改不掉早就養成的喜歡坐窗臺的習慣,這點倒是和遇見一模一樣,總是喜歡盤腿坐在窗臺上,然後面無表情地朝著窗外發呆。

  陸之昂露出白牙齒,很好看也很安靜的笑容,「因為上海不像我們北方都有暖氣的啊。」

  傅小司回過頭看著正在微笑的陸之昂,歪了歪嘴角,嗤了一聲,說:「幹嗎要學我笑的樣子啊,有本事你像你以前那樣咧著嘴巴露出牙床白癡一樣地笑啊,你個半路轉型的冷調帥哥。」

  說完就被扔過來的枕頭砸中腦袋。然後兩個人開打。

  打累了兩個人各自坐在床上裹著被子聊天。

  「哎,小司你還記得嗎,有次我們出去旅遊也是這個樣子呢,裹著睡袋聊天,我記得你還說我們像兩個成精的會聊天的粽子。」

  「嗯,記得啊,而且記得某個白癡選的睡覺的好地方,第二天起來周圍都是大卡車開過去的車輪印子。不死真的是說不過去啊。」

  「……可它還不是過去了。哈……」

  「不要嘴硬!粽子!」

  「喂……」

  「幹嗎?」

  「你緊張麼,對於明天的比賽?」

  「我們不聊這個。」

  「不要緊啊,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可是我很善於把一件很嚴肅很緊張的事情弄得很輕鬆。」

  「這個我知道啊,你高一的時候不是就上演過這種好戲麼,校長在上面向我們講述消防隊員的英勇事蹟,說某隊員從三樓抱著嬰兒跳下來,嬰兒毫髮無傷,可消防叔叔的胳膊摔成了好幾截!校長的那句感歎句不是也被你聽成了詢問句,然後在下面瞎起勁地接話說「三截」,搞得全校笑翻掉。你本事大著呢……」

  「……你什麼時候記性變這麼好?」

  「一直如此。所以我歷史從來不會考出17分。」

  「你!你去考化學看看!」

  窗外是上海冬日裡連綿不絕的雨。

  帶著突兀的寒冷。綿密地纏繞住所有的空氣。

  但在這棟古老的洋樓裡,依然洋溢著溫暖的熱度。

  像是傳奇一般的少年。慢慢張開背後的翅膀。

  之昂,你知道嗎,在很多年之後,回想起1997年那個冬天,我那時覺得你又變成了1995年的陸之昂,你依然是那個從來沒有經歷過悲劇和傷痛的少年,依然會露出牙床開心地大笑,比賽前一天的緊張心情真的在和你鬥嘴的過程裡煙消雲散。有時候在想,這一輩子有你陪在身邊,真是件快樂的事情,所以我總是很感謝上帝,讓你陪我度過如此漫長的時光。從孩童,到少年,然後一直到成年後複雜的世界,你都一直在我的身旁,像一個從來都不會因世俗而改變,剔透的年輕的神。

  謝謝你,無論是愛笑的,還是愛沉默的陸之昂。

  ——2003年,傅小司

  「啊,」陸之昂突然從床上跳起來,「下雪啦!」

  傅小司掀掉身上的被子爬起來,爬到窗臺上貼著窗戶往外看,「真的啊,南方也下雪麼?」

  陸之昂也跳起來坐在窗臺上。

  傅小司朝著濃重的夜色裡望出去,儘管地面依然濕漉漉地反著路燈的白光,並沒有像淺川一樣的積雪,可是空中那些紛亂的雨絲中間,確實是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雖然稱不上鵝毛大雪,卻的確是大雪。

  「啊,難得啊,」陸之昂的手指搭在玻璃上,無規則地敲著,「上海都會下雪,我覺得這應該是吉兆吧,你明天肯定會拿第一名的。」

  「這哪兒跟哪兒啊,完全不搭界的呀。」儘管語氣是不冷不熱,但傅小司看著陸之昂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感謝。

  陸之昂很開心地笑了。正要說話,就聽到立夏房間一聲慘叫。

  等到傅小司和陸之昂擰開立夏並沒有鎖的房門時,映入眼簾的卻是立夏跳在電視櫃上大呼小叫的樣子,立夏聽到門開的聲音回過頭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兩個大男生,自己正踮著腳尖站在電視櫃上,動作就在瞬間定格。

  傅小司張著嘴巴一副「搞什麼飛機」的表情,而陸之昂已經靠在牆上捂著肚子笑得一副要撒手人寰的樣子。

  「你幹嗎啊,」傅小司伸手指了指立夏,「下來啊。站那麼高幹嗎?」

  「而且……而且叫那麼大聲,」陸之昂一邊笑一邊搭腔,「一副少女被色狼強暴的樣子。」

  「有蟑螂呀!」立夏看了看地上,確定沒有了,才有點尷尬地下來。

  傅小司指指陸之昂,說:「你怪他咯,他訂的旅館。他一直說這家旅館很好很好,我都懷疑這家旅館的人偷偷給了他中介費。」

  陸之昂大小拇指扣在一起,伸出食指中指無名指朝上,做發誓狀,說:「上天作證完全是因為這家旅館離你比賽的地方近,我是好人。」

  小司說:「要麼我們陪你一會兒吧。」

  陸之昂接過話,說:「我們在房間還發現了圍棋,小司很會下啊,他從小學就開始學下圍棋了,叫他教你也行。」

  立夏張大嘴巴覺得吃驚,聽著搖滾樂的人從小學圍棋……這個是笑話麼?不過看著傅小司認真詢問的表情又覺得不太像是在說笑。

  「沒事了你們先回去呀。」立夏臉也有點紅,不敢要求他們留下來,不然更加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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