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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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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忘記了那個下午對話是如何發生,如何結束的,立夏只是記得了遇見的笑容,那是立夏從小到大看到過的最乾淨的笑容,甚至比傅小司陸之昂的笑容還要乾淨。也許是黃昏的溫暖氛圍醞釀了無聲的毛茸茸的溫暖,使得一切都充滿幸福的甜膩香味。 「你,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去管我的事情呢?」 「不知道呢,那個時候只是想,總應該和你熟悉起來呀,無論如何,哪怕畢業分開之後再也不會相見,哪怕以後看到畢業照片都想不起彼此的名字,可是,無論如何遇見都是我的高中同桌啊,以後各自境遇都不相同,我們也會遇見各種不同的人,與他們發生各種不同的關係,可是,高中同學,一輩子就這麼六十六個,而高中同桌,一輩子又有幾個呢……我這樣說,肯定顯得很矯情吧……」 立夏,你知道麼,那個時候我在淺川一中沒有朋友,在認識你之前,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所以,有人關心的感覺第一次讓我覺得很溫暖,那是像夕陽一樣的熱度。你相信麼,即使很多年之後的現在,我依然這麼認為。 ——2002年,遇見 春天是個潮濕的季節。有時候整個星期整個星期都在下雨。儘管因為下雨不用出操不用上體育課,可是那種陰冷的濕漉漉的感覺還是讓人不太好受。棉被滲出冰涼的感覺,像是被丟到水窪裡泡過,睡下去要半個小時才會覺得有溫度。 遇見每天晚上都不上晚自習,每次老師點好名之後一轉身,就跑出去了,然後一直到晚自習結束都不會回來。經常是立夏打著手電趴在床上演算著習題或者重複地寫著英文單詞或者化學方程的時候,會聽到樓道響起很輕微的腳步聲,去打開門就看到遇見。 常常下雨,她往往都是濕淋淋回來。衣服被水浸出一大塊一大塊的水漬,發梢也滴著水。 就算是在春天,也是很冷。 本來立夏也想問她到底每天晚上都出去幹嗎,但想想上次發生的事情就果斷地閉了嘴。她不想讓遇見覺得自己是個多事的三八長舌婦。儘管自己的確有時候比較像長舌婦,盈盈她們一起討論某某明星的花邊以及二年七班的某某某是否愛上了一年五班的某某等諸如此類的八卦時,她也往往加入戰鬥聊得眼冒金星。 第一次去給遇見開門的時候立夏還著實嚇了一跳,一打開門看見一個頭髮滴水披頭散髮的女人站在門口差點把舌頭咬下來吐出去,張開嘴想要尖叫,被遇見一把捂住了嘴巴。 後來也就漸漸習慣了。 差不多每天晚上十一點半都要去幫遇見開門,碰到下雨的天氣還會準備好幹毛巾,立夏總是奇怪為什麼遇見不喜歡打傘呢,但是又不好意思問。到後來立夏還會備好一杯熱牛奶然後坐在寫字臺前等遇見回來。這種習慣越來越長久,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躡手躡腳小心翼翼,玻璃杯裡牛奶的熱度,遇見小聲的一句「謝謝你」,午夜嘎吱打開的門,這些成為了立夏的習慣。像是一條剛剛踩出的小徑,從最開始倒伏成一條路的草地,到最後漸漸露出地面,變成一條寬敞的道路。通向遙遠的未來。 時光變成狹長的走道。沿路標記著記憶和習慣。 到後來立夏都覺得沒什麼奇怪了,遇見理所當然應該在十一點半出現,濕淋淋地回來。如果她準時上了晚自習並且準時回寢室,那麼就應該去報警。 遇見習慣性地盤著腿坐在椅子上擦頭髮,然後看著立夏穿著睡衣黑著眼圈咬牙切齒地背外語。有時候是紮起發,有時候還會貼一點眼霜膜免得第二天起來太難看。功課太難的時候也會嗚嗚嗚地抱怨,並且會罵一兩句傅小司陸之昂王八蛋憑什麼不下工夫成績都那麼好之類的話。最常見的是把頭往後仰到一個幾乎要斷掉的角度,然後號叫著「你是豬啊」。 也不知道是在說習題是豬還是自己是豬。 體貼而又真實。像是腳踏實地地站在木板上。這樣的一個人。 牛奶的溫度從喉嚨一直向下來到心臟。遇見望著立夏這樣想。 遇見有時候也問她說:「幹嗎那麼拼呢?」立夏瞪大眼睛看回來,說:「不能讓傅小司和陸之昂看不起呢。」 於是遇見就眯著眼睛笑笑。 「立夏……」 「嗯?」 「謝謝你……每天晚上都等我。」 「啊……別這麼說啊遇見,我晚上都要熬夜溫書的,正好有你陪我,我還想謝謝你呢。以前自己一個人在寢室裡看書寫日記的時候還會害怕的。」 立夏,也許你從來都不知道吧,就是因為你每天晚上都會等我,所以在回來的漆黑的路上,我都不覺得害怕,在那些雨水淋在身上的時候,我也不覺得冷。 也許知道前面有人在等待自己的時候,人就會變得格外勇敢吧。 ——1996年,遇見 「小司,陪我去剪頭髮。」 「自己不會去麼?」 「……你什麼態度,不管的,陪我去。」 「你頭髮不是很好麼,剪什麼剪。」 「哎呀少廢話。高興剪了就剪。對了,下午的課曠掉吧,去山坡玩會兒,然後等放學了就去剪頭髮。」 「不會被抓麼,又曠。」 「不會的,下午老師不在,學習委員我早就打好招呼了,她一直暗戀我的呀,哈哈。」 「……去死。」 「小司,這是嫉妒不來的,你認了吧。」 「殺了我。」 山坡上的草已經從冬天的枯黃一片變成了現在淺色的綠,而深色的綠一個轉身席捲上樹梢,更加深色的綠在樹幹上鋪展開來。 傅小司把衣服蒙在頭上睡覺,陸之昂坐在他旁邊的草地上,低下頭去看看蒙頭大睡的小司,有點欲言又止。反復地張了很多次口,終於說了話。 「小司,你說人和人的感情會很持久麼?還是說彼此在一起的時候就很開心,而一旦分開又會很快忘記,有新的夥伴,開始為新的事情哈哈大笑。一年半載都不會想起以前的人以前的事。你說會這樣麼?」 「應該會吧。」 「可是我不喜歡這樣呢。」 「喜歡不喜歡輪不到你說笨蛋,你以為你是誰?地球因為你才轉的麼?」 「小司……你想過分科的事情麼?」 「想過的啊。我念什麼都一樣的。要麼做個藝術家,要麼做個工程師。我媽媽都覺得好,所以我也感覺無所謂了。」 「我還沒決定呢。念理科很累的啊,要麼乾脆做個藝術生,分科後去七七的班級,念文科,整天看小說,畫畫,和漂亮女生開玩笑……不過好像這樣也是很空虛的人生啊……」 然後就是沉默。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小司覺得脖子裡有草一直癢癢,動了幾次還是覺得癢。他歎了口氣,閉著眼睛對著藍天。眼睛裡血紅色的一片,有種毛茸茸的熱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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