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夏至未至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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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但是又好像沒有徹底醒來,像是沉睡在夢裡聽到窗外打了雷下起雨,卻沒有睜開眼睛,只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的水汽和涼意,於是緊緊裹了被子。對的,就是像這樣而已。 「啊,沒怎麼想過。我又不念七班,有什麼好畫的。」 「學校的素描班你去了麼?不限制的,誰都可以去。」 立夏覺得心裡又動了一下,感覺像是翻了個身,眼睛在蒙矓裡睜了睜。 「那,裡面都是你們七班的人麼?」 「不是啊,好像全校的學生都可以去的,而且裡面幾乎每個班的學生都有。立夏去麼?」 立夏轉過頭來望著七七,感覺像是夢醒了坐起來,在床上聽到了外面嘩嘩的雨水聲。立夏笑了笑說:「嗯,那我去。」 學校的畫室在西南的一個角落裡,被香樟覆蓋得幾乎看不到房子的外形。 是個有著青瓦的平房,學校最早的教室。 好像從清朝的時候這座房子就有了。那個時候的學生就在這種低矮的平房裡上課念書考試,然後幾年時光過去,離開淺川去京城趕考。 立夏背著畫板提著畫畫的工具箱推開了門。 沙沙的聲音傳出來,很多支鉛筆在畫紙上摩擦出了聲響,地上有各種石膏,幾何體,人頭像,最醒目的那個是大衛。 立夏在角落裡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剛把畫板支起來老師就來了。 是個年輕的老師,下巴上卻留著鬍子,看上去讓人覺得怪異。立夏不太喜歡這樣的人。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搞藝術的人就一定要把自己也搞成藝術品呢? 這已經是第三次課了,還好立夏以前就學過,所以從中間開始聽也沒有關係。其實畫畫多半是自己的事情,老師講得很少,而且總歸是要天賦的。 筆尖一筆一筆遊走,手臂手腕抬上抬下,有了框架,有了形狀,然後細密的陰影覆蓋上去,銀灰色逐步佔據畫紙。 窗外突然跳過一隻貓,立夏嚇了一跳,手一抖筆尖清脆地斷在畫紙上。 「啊。」立夏輕呼一聲。儘管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可是在寂靜的教室裡依然顯得突兀。有人微微地皺了眉。 立夏伸手在畫具箱裡找削筆刀,卻總也找不到。汗水細密地出現在她額頭上。 「喏。」眼前有手伸過來,拿著白色的削筆刀。立夏抬起頭,黑色的眉,睫毛,瞳孔。傅小司從前面轉過來,眼睛望著立夏。 「啊。」立夏又輕呼了一聲。這次是因為吃驚。他怎麼會在這裡。立夏心裡有點慌亂。本來覺得三班應該沒人會參加這種對高考無用的補習班的。可是在這裡竟然看到傅小司,多少讓她感到意外。 「小司,怎麼了?」後面的聲音響起來。立夏回過頭去看到一雙笑得眯起來的眼睛。陸之昂抬了抬眉毛和她打招呼:「嗨。」 立夏突然覺得坐立不安。 有點想走。因為她看過傅小司和陸之昂的畫,自己的和他們的簡直有天壤之別。她怕被別人看到自己的畫,而且也不希望班裡的同學知道自己在學畫畫。她現在就想收起自己的畫板跑出去。 正在立夏低頭的時候手裡的鉛筆被人抽了去。抬起頭傅小司已經在削筆了。手指纏繞在筆和刀之間,像繞來繞去的絲絨,立夏想,女孩子的手也許都沒有這麼靈巧呢。 「拿去吧。以後不要叫來叫去的。聲音大了讓人討厭。」 「哦。」立夏低頭應了一聲。抬起頭想說聲謝謝但看著傅小司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以及沒有焦點的眼睛,那句謝謝終究還是被硬生生地嚇了回去。 前面是一句「聲音大了讓人討厭」哎,「謝謝」如何說得出口。 傅小司起身收拾東西,身後的陸之昂好像也畫完了。立夏抬起頭看著他們,心裡想造物之神在造物的時候肯定也是有偏心的。為什麼會有這樣兩個優秀的人呢?想不明白,心裡微微有些懊惱。 黃昏開始降臨。空氣裡開始浮現出一些黃色的模糊的斑點。傅小司揉揉眼睛,顯得有些累了。他伸了個懶腰,關節響了幾下。「真是累啊。」他說。 「哈哈,來來來,我背你回家。」陸之昂跳過來比畫了一個扛麻袋的動作。 傅小司回過頭來眼神冷冰冰地像要殺人,陸之昂嚇得縮回了手,嘿嘿地笑了兩下。傅小司看著陸之昂白襯衣上的顏料皺起眉頭。他說:「真不知道你媽是怎麼洗衣服的。」 陸之昂說:「這個簡單的,我媽洗不乾淨的就丟了,買新的。」 傅小司說:「中國就是這樣不能脫貧的。」 陸之昂愣了一下,然後奸笑了一聲說:「我要回去告訴我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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