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
|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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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像一隻小手,緊緊地攥緊我的心臟,我看著她悲痛的面容,我知道她是真心為顧裡感到難過。這麼多年,她一直是我們這群人裡面,最單純的一個。她嘴角的疤痕,因為她痛哭時扭曲的面容,變得更加猙獰,我看著這樣的她,喉嚨像揉進了無數把鋼針一樣刺痛著收緊。我的眼淚滾出來,打在手背上。我把抽泣著的宛如抱過來,靠著她的額頭。 「林蕭,你發燒啦?!」唐宛如突然推開我,伸出手背貼在我的額頭上,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你怎麼搞的?」 「前天晚上在顧裡家,我和她都喝醉了。喝完我回家路上淋了雨,就發燒了。一直睡到今天,所以我才沒接到顧裡電話。」我一邊擦著唐宛如的眼淚,一邊小聲地問她,「你那天為什麼不來啊?你知道顧裡多難過麼?」 「我想來的。但我爸知道了我是要去你們那兒,就發了好大的脾氣,把家裡的暖水瓶都摔了。他把我鎖在房間裡,說我要出去,他就打斷我的腿。」唐宛如低著頭,眼淚掉在褲子上,「林蕭,我想去的。我想和你們一起吃飯,一起喝酒。只有你們不會嫌棄我。我現在都不想下樓買東西,周圍的人除了問我『你的臉怎麼回事兒啊』,就沒有別的話好說了。我像個怪物一樣。林蕭,我好想你們。但我知道你們最近一定很忙,所以我也沒有電話你們。」 我張了張口,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我沒辦法告訴她,最近我們在忙著把一筆憑空消失的七千萬給找出來,所以我只能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胸口像堵著棉花。 「林蕭,如果今天顧裡不給唐宛如打電話,你準備把這個事情瞞著我們到什麼時候?你打算到顧裡死了才告訴我們嗎?」南湘站起來,走到我們長椅邊上。 「你少他媽死死死的,誰死?你死了顧裡也不會死!你再說一個死字,我把你那張逼嘴給撕了!」我猛地站起來,腦袋一陣眩暈,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是我的怒火支撐著我,我沒有坐下去,我硬挺挺地在一片眩暈的黑暗裡站立著,我沖著面前的黑暗,幻想著南湘的臉,然後惡狠狠地瞪著我虛構的面容,我的憤怒在我身體裡分泌出惡毒的汁液,我恨不得全部噴到南湘臉上。 「你以為你現在嘴巴有多乾淨麼?你有什麼立場沖我發火?我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大的事兒,你卻自己一個人兜著,你牛逼啊,你本事啊,但你怎麼不第一個趕到醫院來,陪著顧裡安慰她呢?她穿著手術服嚇得直哆嗦的時候,我和唐宛如一邊一個握著她的手,你在哪兒?!」南湘漲得通紅的臉,從我漸漸恢復的視覺裡顯現出來。 「一起長大?說得比唱戲都好聽,南湘,你少在這裡裝姐妹情深的,你要真這麼念舊,你前天晚上明明答應顧裡的,你為什麼不來?你不就是為了報復她麼,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等在別墅裡,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買了一箱的酒,最後統統倒進了垃圾桶裡!」我說到一半,就開始大哭起來,眼淚刷刷地往外面湧。我又想起顧裡那種心滿意足的樣子,那種小心翼翼的卑微的高興。我的心像被人用剪刀剪碎了:「南湘,你他媽沒有資格站在這裡,你憑什麼還要握著顧裡的手假惺惺地安慰她,她需要你安慰的時候,你在哪兒?你應該給我滾!」我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哭,嘴裡都是扁桃膿血的腥臭味道。 「林蕭,我偏要告訴你,最有資格站在這裡的人就是我,不怕你從小和顧裡一起長大,你知道她是什麼血型麼?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是Rh陰性血,你知道這種血又叫什麼血麼?熊貓血!一千個人裡也就一兩個。你瞭解我們嗎?你瞭解我和顧裡嗎?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你知道我和顧裡都是極其罕有的Rh陰性血嗎?我可以滾,但如果等一下顧裡需要輸血,你他媽不要跑過來求我!」南湘的肩膀顫抖著,她眼底的眼淚滾動著,但沒有流出來。 「林蕭,剛剛醫生告訴我們,」唐宛如扶著我,我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她的身上,我的腳像是沒有了骨頭一樣,全身發軟,沒有力氣,「顧裡的手術會突然提前,就是因為靜安區的血庫裡面本來Rh陰性血就不多,而且下個月有三例Rh孕婦生產,血庫肯定非常緊張,所以才安排她提前進行。我因為知道南湘是和顧裡同樣的稀有血型,我才打電話給南湘的。」 我抬起頭,突然心中一陣悲涼。南湘說得對,我自以為多麼瞭解她們,然而我連她們彼此都是稀有血型都不知道。 南湘看著我,顯然,她沒有打算放過我,她繼續說:「而且林蕭,我告訴你,前天我之所以沒來,是因為我媽在戒毒所裡面突然心肌梗死,送進急救病房去了。今天早上剛剛從觀察室下來,氧氣罩都還沒有摘!我和顧准兩個人在醫院守了三十六個鐘頭了,還沒合眼呢!要是你媽連著下了三張病危通知單,你會不會有心情去喝酒吃飯!」 我沒有說話,灼熱的感覺又燒到我的太陽穴上了,南湘的聲音在耳朵邊上聽起來像是一種折磨人的嘯叫:「林蕭,這個世界不是只圍著你和顧裡轉的,我們也有自己的人生。你從來都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場看問題,只要別人沒有符合你的預期,你就一定心懷不滿。但是你要明白,這不是你在家裡看DVD,隨時想上廁所,只要起身按一個暫停鍵,然後回來時,依然停在你剛剛離開時的地方。一切都以你的生活為坐標。我們的人生是電影院,你沒辦法按暫停的。」南湘伸出手,指著我的鼻子,「你哭什麼,你從小到大,除了會惹麻煩然後裝可憐哭著求顧裡幫你解決問題之外,你還會什麼?」 我的怒意本來已經熄滅,只剩下灰燼裡暗紅色的火星,然而南湘再一次地刮起了大風,我的怒火重又燃起:「我惹麻煩?我們這群人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到底是誰惹出來的?你看看唐宛如臉上的疤,誰的心不是肉長的,你看了就能一點都不內疚,你就能夠心安理得?」我能感覺到我的喉嚨裡又是血又是膿的,我每說一句話,就像吞了把刀片,但是這種劇痛反而給我一種歇斯底里的快感。我臉上甚至咧開了一絲帶著快意的猙獰笑容。 「那換了你呢?如果你看見我和簡溪睡在一起,又和崇光睡在一起,你什麼想法?林蕭,換了是你這麼善妒而又自卑的性格,你早用剪刀把我的臉劃花了!我當時有對顧裡做什麼麼,我只是發洩我的怒意,我難道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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