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七二


  別墅的院子裡,落滿了一地厚厚的黃葉。小區裡濃密的樹蔭,在兩天的時間裡就稀薄了一半。大把大把寡淡而微涼的陽光照耀著依然濕漉漉的地面,厚重的植物辛香隨著落葉的腐爛而愈發濃烈,整條南京西路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中藥鋪。

  我和顧裡,從小區物業裡借來了兩把巨大的竹枝掃帚,開始清理著庭院裡的落葉。

  早晨的溫度很低,離地面近的葉子上還殘留著霜。整個小區很安靜,沒什麼人,我們倆也沒有聊天,空氣裡持續回蕩著我們拿著掃帚掃落葉的沙沙聲。

  我們把厚厚的落葉掃向西南面的那個角落,堆得越來越高。現在落葉依然被雨水浸泡得非常潮濕,但是過些時日,它們就會被風吹幹,變得枯脆,那時,只需要一把火,就能燒得乾淨了。到時候再把草木灰撒在庭院的土壤裡,就可以當做肥料了。這些葉子從土裡來,又回到了土裡去。我想起古人常說的,草木枯榮,不悲不喜。

  只是庭院裡少了簡溪,少了顧源,少了衛海,少了南湘,少了唐宛如,少了Neil,本該熱鬧無比、荒唐百出、笑料迭起的大掃除,如今變得冷冷清清。去年的聖誕節,我們還聚在一起往門口那棵雪杉上掛陶瓷聖誕球和玻璃鈴鐺,我們還在院子裡架起了烤肉架,儘管最後只烤出了一堆黑色的「致癌物」,但我們的好心情絲毫都沒有受影響,因為只要有酒就夠了,就足夠把我們所有人的笑點降到弱智的程度,「小明有一天走路,踩到了狗屎呢!」「……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啊!!」只要有笑聲,人們就幸福。

  我突然停下來。我轉頭望著顧裡的背影,空曠的草坪和遠處霧氣裡的老別墅輪廓,將她襯托得更加孤獨。我甚至想起了曾經我們去峨眉山時,看見那些清晨獨自清掃寺院門前漫長的石階的僧侶。整個庭院在這樣的氣氛下,散發著一種清涼的傷感。

  遠遠的,我聽見郵差按自行車鈴鐺的聲音。

  我在工裝褲上擦了擦手,摘下口罩,拉開庭院的小矮門。郵差把一個薄薄的信封交到我的手上。

  我拆開來,是兩張Neil從紐約寄來的明信片,我和顧裡一人一張,背面寫的字都一樣,只有一行漂亮的英文短句,那是我們都很熟悉的,Neil流暢的英文筆跡。

  我捋了捋頭髮,在庭院的石頭臺階上坐下來,眼前浮現出Neil那張充滿荷爾蒙魅力的英倫臉。他深邃的眸子,挺拔的鼻樑,肌肉結實的寬闊胸膛和肩膀。離我們在機場送別他,僅僅只是過去了幾天,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感覺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我回過頭,發現顧裡已經沒有了蹤影。

  我站起身,朝屋裡走去,我上上下下轉了一圈,沒有看見顧裡,我回到一樓客廳時,發現顧裡把自己鎖在了衛生間裡。

  我趴在門上,輕輕地敲著門,沒有說話。因為我聽見了顧裡在裡面哭泣的聲音。

  我的額頭抵在木門上,木板傳來的冰涼讓我莫名地有些傷感。我的右手持續地拍著門板,仿佛和著空氣裡某種聽不見的悠揚的節奏,如果此刻有誰看見我的樣子,一定會覺得我像是一個失心瘋的女病人。

  但是我心裡明白,我其實是在幻想著自己輕輕拍打的不是木門,而是俯拍著顧裡的後背,就像每一次我們喝醉後抱著馬桶嘔吐的時候,她站在我們身後,一邊撩著我們的頭髮,一邊在我們後背上輕拍時一樣。

  我怎麼會不知道,最難過的人是顧裡呢。

  這個巨大的別墅,這個曾經被我們在無數個類似「我他媽今天又要加班,沒辦法準時回家了」「你回家的時候,幫我把這份資料帶回去吧」「家裡純淨水用完了沒」「晚上別在家裡吃了,去外面吃吧」的句子裡,稱呼為「家」的地方,就是顧裡一手建立的啊。

  我慢慢地蹲下來,靠在門上,不時地小聲喚她:「顧裡?」「顧裡?」我一邊茫然地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陽光,一邊等著她從廁所裡面出來。

  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Neil寫給我們的筆跡上:

  I will always miss you like a dar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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