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五〇


  「這裡在過去的十年裡,都是被一圈綠色的腳手架圍住的工地。十年前,它們是一堆上海典型的七十二家房客一樣的擁擠居民區,每一棟樓裡最高紀錄居住著十七戶人家。你能想像麼?這種密度也只有蜜蜂或者螞蟻能夠挑戰了吧。」我想起之前在網上查過的資料。

  「一棟別墅裡面住十七戶?那一轉頭就能聞到鄰居的口臭了吧。而且,洗完的胸罩也沒辦法往外面掛吧?那得多少人看到你的罩杯啊?」唐宛如把半個身子都探出車窗去,看起來像要自殺。

  我沒有繼續和唐宛如聊天,我忍不住也轉過頭看向車窗外燈火通明的別墅群落。十年前,政府宣佈將這裡重新規劃改造,而時間彈指間過去,當那圈神秘的綠色腳手架拆除之後,一個頂級的酒店群誕生了。地面無數的景觀燈勾勒出它掩藏在無數巨大樹蔭裡的建築輪廓。從名叫Aux Jardins Massenet(法語裡「花園」的意思)的餐廳,到販售標價為天文數字的當代藝術品的畫廊,從奢侈品名店,到頂級公寓,這裡應有盡有。它甚至不惜僅僅是為了景觀好看,而將一棟三層別墅整棟樓宇原地旋轉90度重新擺放,仿佛上帝在擺弄一個積木。

  思南公館神秘地一夜之間崛起在上海,它擁有低調內斂的陳舊外觀,它將時光沉澱成加冕的皇袍,它像被上帝的大手賦予了一層最昂貴的金箔,它將上海大部分高調的五星級酒店瞬間襯托成了陝西煤老闆在自家後院修建的養老院。在市中心租界區,這樣一個別墅群,感覺就是一堆鑽石碼放在那裡,只不過上面蓋了一張灰色的布。那種感覺就像是赤裸裸地在對你呼喊:「我很貴,但別人都不知道。所以你快來。」

  十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座廢墟,變成一座官邸。

  我不由得想起唐宛如在我們的畢業照片下面寫的話語,十年之後的我們,會是什麼樣子呢?我們像是被腳手架包圍在綠色的安全網裡,當時間的大手撕去我們的包裹,那麼,我們會看見什麼樣的世界?

  一座廢墟可以變成官邸,反過來,也一樣啊。

  餐廳裡人不多。我翻開菜單的時候,就知道他們用多麼惡毒的價格隔離了全上海99.9%的消費者。昏暗的光線裡,我看見一個玲瓏浮凸的裹在黑色小禮服裡的熟悉身影。

  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南湘。

  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和南湘一起來的人。

  他穿著一件西山羊絨的大衣外套,深灰色的輪廓看起來像是要把周圍的光線都吸收進他的身體裡一樣。他的面容是蒼白的,像屋簷下的雪。他說話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音量很小,讓人有一種想要靠近他聆聽的魔力。他低頭在南湘的耳邊說著話,纖長的手指不時地在他面前的那本大象灰皮革筆記本上指點著一些東西,南湘的表情看起來又專業又嫵媚。她穿著一件看不出品牌,但感覺卻很高級的黑色啞光緞面小禮服,她的肩膀在柔和的燈光下暈染出驚人的性感,她的鎖骨凹處能夠盛放所有男人的目光,她的胸線,她的腿,她仿佛花瓣般飽滿的嘴唇。周圍有幾個外國男人的目光,像是溺水者的雙手一樣,一直緊緊地抓著她的背影不放。她望向他的眼神,包含著類似月光下湖泊泛起的漣漪。

  他是宮洺。

  宮洺將大衣外套脫下來,遞給南湘,南湘轉身拿給侍者存放了起來。當她轉過身的時候,宮洺已經在她身旁,靜靜地為她把椅子拉了開來。這是他們家族的習慣,崇光也會這樣。無論對方是他們的長輩,還是他們的下屬,只要是同桌用餐的女士,他們就一定會為對方拉開椅子,用餐中途如果有女士離席上洗手間或者打電話,他們一定會同時起身,然後再坐下。如果同車,那麼他們一定會為她們拉開車門。這些看上去毫無意義的古板禮節,對他們來說,就像是騎士胸膛上的徽章,戰士背上的傷痕一樣,是種無上的榮耀。

  南湘小心地合了一下腿,然後輕輕地在宮洺身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把餐巾打開,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後抬起頭。

  這個時候,她看到了坐在對面的我們。

  我們是指:我,唐宛如,顧裡。

  她沒有看見衛海。

  我反復洗腦自己,她並沒有看見衛海。否則她不會這麼淡定。她不可能這麼淡定。她不應該這麼淡定。我心臟裡有一隻爪子,開始用細小的指甲撓我。

  南湘看到我們之後,優雅地點了點頭,燭光下,她的面容仿佛貝殼裡的珍珠般散發著圓潤而優雅的光芒。

  然後,她就輕輕地轉過了頭去,沒有再看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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