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二


  空姐看了一眼,抱歉地說:「哦,我看到了,是50毫升以下的,抱歉打擾到您了顧小姐,您的噴霧是符合規定的,可以帶在飛機上。」

  顧裡睜開眼睛,歪著腦袋對空姐半眯著眼睛咧著嘴假笑說:「OK,親愛的,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沒關係。不過我們的談話就到這兒,你知道,我有點兒不太善於跟服務人員聊天……But thank you all the same.」說完回過頭沖Neil,「我以為她是想問我這個噴霧是什麼牌子,我把LA MER的標誌遞給她看,結果她劈裡啪啦說了一堆什麼玩意兒我完全沒聽懂,聽得我頭疼。」

  Neil摘下墨鏡,眨動著他那長得離譜的金黃色睫毛,無辜地說:「你別問我,我只看得懂合同。」停了停,「還得是英文的。」

  空姐嘴角顫抖著,表情看起來像含了一塊薑:「……呵呵呵呵呵。」

  顧裡將臉上的噴霧連續拍打了接近一百下之後,終於心滿意足地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色紅潤光澤了起來,說實話,誰的臉被這麼掏心掏肺地打一百下,誰都紅潤。她從包裡掏出手機,撥了快捷號碼,幾秒鐘之後,Kitty那張化著煙熏妝的精緻瓜子臉,就出現在了顧裡的屏幕上,然後,手機接通了。

  「親愛的,請一定代我轉達對宮先生的感激,謝謝他法外開恩邀請我參加他的生日party,我才能提前回上海,哦當然,你以為呢,這邊的財務核對我早就做完了……說正經的,還好他突然靈機一動想要過一個生日(……),否則,我還要在北京待三天才能回去。是的,妹妹,三天,你能想像麼?我一定要親手用打印機(……)打印一封感謝信給宮洺。你知道麼,北京太可怕了,這邊的女人們全部都穿著褲子,她們沒有人穿裙子!她們把腿密不透風地包起來了!」顧裡優雅而性感地蜷縮在頭等艙寬大的座位上,超短裙下露出修長的雙腿,細密網格的黑色絲襪把她的腿修飾得愈發細長,那些網眼令她看起來像一條黑蛇,或者一條大黃鱔。她膝蓋下面是一雙全皮草的黑色長靴,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波斯舞娘一樣迷人。

  「真的假的?天哪,要不是我親自幫你們訂的機票,我都懷疑我買的不是國航的航班,而是買了時光機的門票送你們回了1996年。」Kitty在電話那邊一驚一乍的,要多配合有多配合。

  「是的啊,而且她們還有一種東西叫做秋褲!我沒辦法形容,大概就是一條……怎麼說呢親愛的,你想像一下,一種粗棉質地的,穿在內褲外面、外褲裡面的一種東西……我知道你沒辦法想像,親愛的,我理解,要不是我親眼見過,我也無法相信世界上有這樣一種東西,你知道嗎,滿大街都是穿著秋褲跑來跑去的人,還有女人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穿著它直接走進了銀泰中心一層的愛馬仕店裡,店員竟然還在熱烈地迎接她們!太可怕了,我發誓這是我1998年看完《午夜凶鈴》之後看過的最恐怖的畫面。」顧裡說著,停下來,回過頭望著身邊那個穿著褲子,此刻正在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瞪自己的女人,說:「大媽,別聽人打電話呀,多不禮貌啊。二十一世紀什麼最重要?隱私!你都坐頭等艙的人了,怎麼這個道理都不懂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你自己買的票麼?」

  那女的在顧裡刷刷刷噴射而出的毒液下呼吸急促,一把拉過毯子裹緊了倒頭悶睡過去。

  顧裡掛了電話,看看身邊穿著破洞牛仔褲的Neil,他長滿金褐色汗毛的結實大腿,從破洞裡露出一段誘人的皮膚來,顧裡心滿意足地觀賞著,臉上是一副「母憑子貴」的得瑟勁兒。正觀賞著,旁邊的女人從毯子裡翻身而起,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掙扎,她吸了口氣,說:「北京不像你們上海!北京冬天都是零下十幾度的天氣!那風刮得可是呼呼的!」

  聽完她這句話,顧裡和Neil同時轉過頭面對她,用充滿了疑惑且不可思議的表情同時回答了她。顧裡說的是:「那黃土高坡的人民也沒說什麼呀!」而Neil真誠地問了一句:「What's your point?」

  那女人裹緊毯子,直挺挺地昏睡了過去。

  顧裡掛完Kitty的電話,重新戴上了墨鏡,她準備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飛行裡,好好地睡一覺。回到上海之後,她要以絕對充足的電量,絕對巔峰的姿態,沖進《M.E》的辦公室裡。我一直覺得她在走廊裡奔走的時候,心裡其實隨時懷抱著打破博爾特的短跑紀錄的想法——並且是以踩著高跟鞋的方式。她剛準備披上毯子,電話又響了,她摸過手機看了眼屏幕,在墨鏡裡默默地翻了個小白眼,接了起來。

  打電話給顧裡的人是我,此刻我在離她十萬八千里的上海靜安的別墅裡。我之所以打電話給她,是因為,我已經崩潰了,我看著此刻坐在我對面正在用殺氣騰騰的目光看著我的Jimmy,很想把自己關進冰箱裡鎖起來。他望著我的目光仿佛兩把鋒利的剪刀,他籠罩著寒氣的面容看起來就像是強行被人穿上了一件佐丹奴的宮洺,他那張緊閉的小嘴像薄薄的刀片,我甚至錯覺他隨時都會像顧裡一樣吐出硫酸來噴在我臉上,是的,Jimmy,就是他,這個兩歲半的極品。

  我握著電話,和這個兩歲半的男孩兒彼此仇恨地對視著。他是顧裡的第二個親弟弟。我絲毫不懷疑他的血統,他一定非常純正,因為他近乎完美而徹底地繼承了顧裡的天賦,那就是輕而易舉地就可以把我逼到崩潰的邊緣。他用他嘹亮的哭聲,毀掉了昨天晚上我的睡眠,他用他仿佛核反應堆般持久的動力能量,不卑不亢地哭了一個通宵。而現在,就在我剛剛接通顧裡的電話的瞬間,他又開始哭了。

  「顧裡,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快瘋了,這幾天Jimmy每天都是哭一個通宵,那陣仗比當初你爸爸死了的時候你媽哭得都還要厲害。今天早上隔壁鄰居把他們家的狗送醫院去了,聽說得了抑鬱症。」我舉著電話,往此刻歇斯底里哭泣的Jimmy靠過去,試圖讓Jimmy的聲音穿越時空,戳穿顧裡的耳膜,讓她分享我的痛苦。

  「林蕭,你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女性,你連一個兩歲的小男孩兒都照顧不好麼?小孩兒需要的那幾樣東西那麼簡單明瞭,難道你還不明白麼,只要滿足他們,他們就像是櫥窗裡那些泰迪熊玩具一樣,一動不動任憑你玩弄,」電話裡顧裡的聲音聽起來胸有成竹,並且充滿了對我的輕蔑,「聽我的,現在去我房間,拿一條愛馬仕的羊絨披肩把他包裹起來,然後塞一個LV的錢包在他手裡。」

  「……我沒和你開玩笑!」我義憤填膺,對顧裡這種完全沒有基本人類智商的回答充滿了憤怒,「而且我試過了!沒用!」

  「換一條PRADA的毯子呢?」顧裡在電話裡,語氣認真地思考著。

  我徹底放棄了,我問她:「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等會兒要去公司幫忙籌備宮洺的生日宴會了。我沒辦法照顧Jimmy,而且我真的不敢保證自己最後不會把他關進冰箱裡。」

  「顧准呢?他怎麼不帶Jimmy?」顧裡問我。

  「我哪兒知道,我要能找到他的話,隔壁的狗就不至於被送到醫院去。」我一邊說著,一邊拿過一條愛馬仕的毯子,把Jimmy全身裹起來,只露出兩個小眼睛,我裹完之後想了想,於是再次動手,這次連眼睛都沒露出來,徹底裹上。於是,一瞬間,他的哭聲聽起來就遙遠而又朦朧了。

  「你看,Jimmy不哭了吧。小孩兒,哭累了自然不哭了。我和你說,我現在馬上起飛,三個小時之後,我回家來,你再照顧他三個小時就夠了,看本小說,做個面膜,洗個澡,時間嘩啦啦地就過去了,很好打發的。如果Jimmy再哭的話,你就在客廳的大電視上放恐怖片嚇唬他,我媽以前就這麼對我進行入學前的堅強教育,你看我現在多麼堅強……好了我不和你說了,我要起飛了,而且我身邊有個穿制服的女人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非告訴我說現在不准打電話了,莫名其妙……」

  電話掛斷了。我完全可以想像電話那頭那個空姐仿佛含著生薑的表情。有時候,我覺得顧裡和唐宛如,在本質上,沒有任何的區別,總結起兩個特點,那就是:不走尋常路和自掛東南枝。

  掛完電話,我看著毯子裡蠕動不停的那個玩意兒,感覺像在看日本的恐怖片似的。四個月之前,我們第一次看見他。當時,年輕英俊的顧准抱著這個小男孩兒出現在我們家客廳的時候,顧裡嚇壞了,伸出十個白骨精一樣細長的綴滿水晶指甲的手指頭,沖著顧准仿佛作法一樣嘩啦啦直抖:「你你你你你生的?」

  顧准嘴角一斜,道:「我沒那個功能。」

  顧裡:「我看你挺帥氣挺拔的一個小夥兒啊,不可能吧?年紀輕輕就頹了?」

  顧准:「……」

  顧裡:「到底誰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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