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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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的時候,驚訝地看見了坐在客廳的簡溪,「你怎麼來了?」 他點著一盞檯燈,正坐在沙發上翻雜誌。他看著我,溫柔地笑著,沖我伸出雙手:「你去哪兒了?」 我走到他的身邊,坐下來,將整個人丟進他滾燙的懷抱裡:「剛看顧裡的生日計劃書,看得頭痛,出去走了一圈,透透氣。」我聽著簡溪的心跳聲,瞬間被巨大的疲憊打垮了。 「睡吧?」 「嗯。」我閉著眼睛,在他的胸口含混地回答著。 我裹緊被子,任由空調吹出仿佛冬天般的冷氣。我抱著簡溪滾燙的身體,沉沉地睡去。我做了很多個夢。可能是因為簡體滾燙的體溫和被子的悶熱,夢裡我依然圍坐在冬天的火爐旁邊,客廳昏暗一片,只有火爐裡閃動著的紅色火光照著每一個人的臉,我的,簡溪的,顧源的,顧裡的,南湘的,唐宛如的,Neil的,每一個人都看起來幸福快樂,相親相愛。我們彼此溫暖地擁抱在一起,喝著咖啡,裹著羊絨毛毯,窗外飄飛的雨雪看起來也充滿著橙黃色的暖意。我轉過頭,看見窗外凝望我的崇光。 和去年的夢裡一樣,他穿著黑色的大衣,頭髮上是一片灰白色的雪花,他還沒有變成金髮碧眼的外國帥哥,他還有漆黑的瞳孔和漆黑的眉毛,頭髮濃密,睫毛柔軟,他看著我,目光裡閃動著類似燭火的亮光,他好像在對我說話,又好像不是,他只是定定地看著我,用他一如既往的那種悲傷和溫暖的目光,仿佛凝望著一整座秋天的凋零,他沒有打傘,在雨雪中看起來冷極了,他在窗外站了很久,最後,他緩慢地抬起手,遲疑而不舍地對我輕輕擺了兩下,我聽不見他的聲音,但是我能看見他的口型,他在對我說,BYE BYE。 夢裡我靠著簡溪的胸膛,毛毯裹緊我,我看著窗外雨雪裡的崇光,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覺得悲傷,我甚至微笑著輕輕地抬起了手,對著窗外的他也揮舞了兩下,有一些雪花飄進他的眼裡,化成雨水漫出來,他對我點點頭,然後一言不發地轉頭走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風雪彌漫的路燈盡頭,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拖進了黑暗。 他再一次地消失在了我的世界盡頭。 凌晨的上海,透露著一種讓人不安的靜謐。這種安靜本來不屬於這裡,這種安靜就像是電影屏幕上突然出現的一塊黑暗,讓人恐懼和不安。 崇光站在靜安公園的水邊上,夜風吹起他金色的頭髮,金色的眉毛,吹進他碧綠的瞳孔,仿佛秋風帶著霜氣的寒風吹痛一個遼闊的湖面。 宮洺站在他的身邊,兩個人穿著同樣的黑色修身西服,站在夜色裡像兩個悲憫的死神。 胃裡火燒般的灼熱像瘋狂的帶刺藤蔓捲進腦海裡,崇光揉了揉仿佛下過雨般的濕漉漉的眼眶,望著宮洺,他抓緊他西服的下擺,聲音比夏天的夜晚還要濕熱:「哥,我不想死。」 宮洺慢慢地抬起胳膊,環抱過崇光的肩膀。他閉上眼睛,一顆眼淚滾出來,掉在崇光肩膀的西服上,化成了一小顆比夜色更深的水漬。他手上的力量越來越大,像要把崇光抱進自己的身體。一種海嘯般的酸澀將他所有的理智和冷漠,衝擊得潰不成軍。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那個豎立在公園裡的天使的雕塑,投下漆黑的影子,看起來仿佛一個拿著鐮刀的死神。死神的黑影溫柔而慈悲地籠罩著崇光,也籠罩著宮洺,籠罩著每一個人。 離他們幾米開外,停著等待他們的高級轎車,司機恭敬地站在車門邊上,車頭燈仿佛呼吸般地一閃一閃,看起來像一雙在哭的眼睛。 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的簡溪已經不見了。我走出臥室,看了看客廳,他也沒在。顧裡此刻正在浴室裡塗抹她每天必備的各種保養品。 我坐在沙發上茫然地發呆,等待著身體從昨晚漫長渾濁的夢境裡蘇醒過來。 這個時候,電話響了,我拿起來,Kitty精神抖擻的聲音從電話聽筒裡面傳來,她告訴我顧裡的生日地點定在了曾經我們陪宮洺去過的外灘茂悅頂樓的露臺。 我渾渾噩噩地掛掉電話之後,突然想起來幾天前的夢境裡,我們就是在這樣一個高高的露臺上慶祝顧裡的生日,而夢境裡唐宛如血淋淋地摔了下去。 我突然被胃裡翻湧起來的一陣莫名其妙的血腥氣弄得想嘔。我死命地拍打著衛生間的門,裡面顧裡沖我大吼:「我在用廁所!你去自己臥室的那個!」 我站在門口,身體裡一些我說不出來,卻能清晰感知的恐懼仿佛成千上萬的黑色螞蝗一樣,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我身體內壁。它們吸食著我的血液,我的胸口像有一個怪獸快要撕破我的皮膚鑽出來一樣。 這個時候,我看見了從顧裡臥室走過來的顧源。我抬起頭,看見了一個我永生難以忘記的眼神,冷漠的,嘲笑的,仇恨的,踐踏的眼神。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看我,直到他從衣服的口袋裡掏出來一個信封,遞給我。我看見信封上熟悉的筆記,是簡溪的,信封上寫著「給:老婆」。 我撕開信封,俊秀硬朗的字體全部變成了黑色的鋼絲,一根一根地勒緊了我的喉嚨。 「給我親愛的老婆,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其實從那天我去宮洺家找你,我看見你和他親吻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樣的一天遲早會到來的,我不害怕,我只是捨不得……」 我剛剛看了個開頭,眼前就一陣帶著刺痛的黑暗向我襲來,我兩眼一黑地跌坐在地上,胸口像被巨大的石柱壓碎了。 天空撒下萬丈金光。 上海在清晨漸漸升溫的熱度裡緩慢地蘇醒了。每一天,每一天,完全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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