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三三


  開門的不是顧裡,而是我們親愛的如如。在我和南湘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如如的目光仿佛一條濕淋淋的舌頭一樣,在衛海、宮洺、Neil、藍訣四個人的臉上肆無忌憚地舔來舔去。我看著她深呼吸像要昏厥的樣子,不由得有點擔心,等下當顧源、顧准這兩個大帥哥也一起到齊的時候,她會不會休克過去。

  寬敞的餐廳一看就被顧裡精心佈置過。不知道她從哪兒搞來那麼多巨大的白色古典桌布,我一看桌布上那些細密的紡織紋路就知道價格不菲。我們那張長餐桌此刻被裝飾得格外高雅,上面擺滿了各種銀質的燭臺和刀叉,白色的陶瓷盤子像是牛奶一樣光滑,盤子的中心印著一個個小小的淡藍色雙劍圖案。客廳的幾個角落裡也點著帶有香薰的蠟燭,因此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清雅的高級香料味。沙發的茶几上放了一大捧白色的繡球花,CD機裡播放著帕格尼尼——宮洺一進門,環顧了一下這個透露著詭異氣氛的佈局,轉過頭有點認真地問我:「是有人準備在這裡自殺麼?」我在心裡默默地接了一句:「是的。我。」

  顧裡在我們所有人都走進來的時候,輕輕地把她腰上的圍裙解了下來,她裡面是一件Alaia的墨綠色高級羊絨連衣裙,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她買回來剪下吊牌的時候,順手把價格標簽丟到了我的桌子上,當時我瞄了一眼嚇了一跳,我以為她逛街逛著逛著就隨手買了一輛車……

  她在燈光下顯得優雅而又迷人,身上沒有絲毫廚房的氣息。我真是佩服她,我甚至毫不懷疑她就算剛剛從礦坑裡挖完煤炭出來,她的雙手依然纖白細長,水晶指甲閃閃發亮。

  不過當我轉身走進廚房的時候,我看見了滿臉油煙、氣喘吁吁如同一頭牛一樣忙得死去活來的Lucy……於是我知道了顧裡說「我親自下廚」的精准定義——「我親自讓Lucy下廚」。

  同樣在廚房裡的還有顧源,他正在從櫥櫃裡拿出一個一個高腳玻璃杯。

  我走到他身邊去,悄悄地對他說:「顧裡這事兒,我可不會說,要說你自己去說。」

  顧源回過頭來看我一眼,一半幸災樂禍一半冷笑地說:「你就知道把燙手的山芋丟給我。我可不說,這是你上司給你的任務,自個兒頂著避雷針帶個安全帽你就上吧!」

  我用盡最大力氣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臉!」

  他用憐憫的眼神打量著我:「你不要死。」

  我憂心忡忡地坐在餐桌上。

  一長條的餐桌上放滿了各種(高級餐廳裡叫的外賣)菜肴,顧裡謙虛地微笑著,口裡不斷地說著「沒什麼,家常小菜,大家不要客氣」。

  而我看著顧裡神采飛揚的臉,有一種悲愴感。她可能完全不清楚自己今天組了一個什麼樣的局……我覺得我們這群人,就是有這樣的磁場:我們總是善於把各種矛盾聚集起來,然後約一個大家都在場的日子,集中引爆,誰都別落下,一個都不能少。

  簡溪悄悄地把他的手從餐桌下面伸過來,握著我。不知道為什麼,顧裡特別地看了簡溪一眼,用一種很複雜卻又有點幸災樂禍的表情。我不知道顧裡是什麼意思,只是簡溪手心裡迅速冒出的冷汗,把我的手也打濕了。

  而我對面的南湘和衛海,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我想他們會一直保持這種沉默,直到第一把火燒起來。

  滿場的氣氛尷尬而又恐怖。

  顧裡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她拿著一杯琥珀色透明的氣泡香檳,用優雅的聲音,說:「那,我們就開始吧?從誰開始呢?」

  她用一句含義複雜的雙關語,挑釁地看著所有的人。她的表情就像是一個開庭的法官,正等著審問在場的所有犯人。她在燈光下看起來高貴極了,冷豔極了,她的臉上甚至有一種悲憫。

  ——可是顧裡,你並不知道你頭頂已經有一鍋煮燙了燒沸了的狗血,正翻滾著隨時準備當頭潑下來啊。

  我抬起眼看了看宮洺,他正低頭喝著香檳,香檳杯裡的液體和他的瞳孔一個顏色,琥珀般透徹發亮。他嘴角掛著一絲明顯的笑意——一種充滿期待、諷刺,冷冰冰的笑意,那是觀眾們等待一場鬧哄哄的馬戲開場前的表情。他英俊而冷漠的五官,在搖曳的燭光下,像極了那個最後墮落為惡魔的大天使路西法。

  純潔高貴,邪惡殘暴。

  剛才我說了,我們這群人,總有辦法把所有荒唐的事情吸引到一起,集中引爆。事實上,此刻正在天上喝茶的上帝,似乎覺得天平上的砝碼還不夠重,於是,他又輕輕地放下了一枚。

  是的,這個時候,門鈴突然響了,Lucy走過去把門打開。

  望著走進來的人的時候,一瞬間,我胃裡所有的胃酸朝我的喉嚨湧上來。

  我要吐了。

  沒有盡頭的雨水從天而降,肆意地沖刷著上海的每一寸土地。摩天大樓群矗立在昏黃色的光線裡,看起來像是一個龐大的生銹了的遺跡。

  馬路上雨水橫流,卷裹著各種垃圾,流進城市的地底。

  渾濁的雨水,鋪天蓋地地肆意腐蝕著上海每寸土地的表面,肆意腐蝕著每一個人的心。

  你沒有看見,你也一定聽到了。你沒有聽到,你也一定感覺到了。

  那逐漸靠近著的,寒冷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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