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三〇


  不過這還不是每天最精彩的時刻。

  公司裡所有的人都知道,《M.E》的每一天,是從宮洺和顧裡跨進公司的那「光速三分鐘」開始的。對於這讓人刻骨銘心的光速三分鐘,作為助理的我、Kitty、藍訣,更加深有體會。顧裡和宮洺兩個人,像是約好了彼此較勁一樣,從電梯「叮」的一聲到達我們樓層開始,他們一步出電梯的瞬間,就開始工作了。從電梯走到他們分別位於走廊兩端的辦公室這短短的幾十米的路程,簡直就是助理的老虎凳。我和Kitty從電梯口就開始拿著各自的筆記本輪番叮囑他今天的行程安排,以及把前一天的所有開銷發票給他簽字報銷。同時,還要忍受他的心血來潮,「哦,3點的會取消吧」或者「對了,下午4點幫我集合所有廣告部的人開會,讓所有人把今天4點的時間空出來」。並且,在這一分鐘的路程裡,Kitty還要捧著一杯藥劑師專門為宮洺配的混合了膠原蛋白和各種抗氧化劑的「生命之水」讓他喝下去——這是他那張看起來仿佛永遠不被歲月摧毀的白紙一樣的精緻臉龐背後最大的動力來源。同時,我還要遞上裝在盒子裡的各種維生素藥片以及青花素、葡萄籽、茄紅素、深海魚蛋白等等等等各種提取物藥片,每天看著他面不改色地吞下這樣一大把藥丸和喝下那幽藍幽藍的一杯生命之水,我都覺得他這樣「抗氧化」下去,總有一天會把自己抗成一個萬年永存、無限鮮活的木乃伊。

  之所以一定要在這三分鐘之內把這些事情像趕集一樣弄完,是因為一旦宮洺走進他的辦公室,把西裝外套一脫,除非他有事要找你們,否則,你休想打擾他。又或者,你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他就像幽靈一樣又從辦公室裡飄出來了,然後風馳電掣地坐進他的黑色轎車,消失在上海無數座摩天大樓的陰影裡,然後一整天都別想再找到他的人。

  而走廊另一頭的顧裡,幾乎就是另外一個翻版。可憐的藍訣必須一個人做我和Kitty兩個人的工作。唯一的區別,是宮洺走進來的三分鐘裡悄無聲息,而顧裡的高跟鞋會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像是炸彈滴答滴答的倒計時一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其實一直暗自覺得顧裡比我更崇拜宮洺。我覺得她應該是在她二十多年來的生命裡,第一次看見了一個活得比自己還要變態的人,我理解這種心情,就像是一台酷睿雙核電腦突然看見了酷睿四核電腦一樣,於是她有了一種憧憬。憧憬的第一步就是讓我去逼Kitty交出了宮洺那杯「生命之水」的配方。之後每天,藍訣手裡也多了一杯藍幽幽的玩意兒,顧裡一邊走一邊仰頭喝下去的表情,就像《西遊記》裡的那些偷吃了王母娘娘仙丹的妖精一樣眉飛色舞嘖嘖得意。

  我回到公司,把電腦從休眠狀態里弄醒,然後馬不停蹄地開始處理我電腦下面一長排的各種妖孽的MSN留言。當我剛剛敲完一句「來不及了,我寫一個仿冒的給你」用來回復美編那邊留給我的「趕快給我郭敬明的親筆簽名字體,馬上排版需要了」的問題時,我的電話響了,宮洺說:「你現在來1號會議室。」

  我扯下自己頭上那條黑色的Chanel贓物發帶,把頭髮揉開成蓬鬆自然的狀態,然後矯健地朝會議室走去。

  當我推開會議室的大門,迎面看見穿著Burberry最新一季的灰色羊絨滾邊窄身西服的宮洺,他正好坐在窗口一束金黃色的陽光裡,長長的濃密睫毛在光線下仿佛兩枚柔軟的金色羽毛。只是他的表情依然充滿了莫名其妙的苦大仇深,仿佛我欠了他兩百塊錢。多虧了他英俊的五官,否則我總覺得以他這樣一張仿佛看誰都充滿了微妙的輕蔑感的臉,走在街上不知道會被人打多少次。當然了,他從來不走在大街上。他連車窗都很少搖下來。我只能說他沒有給大眾百姓們機會。

  我剛要開口,結果,背對我坐在宮洺對面的兩個人,一男一女,回過頭來,他們親切地招呼了我。

  那一刻,我迅速地揉了揉眼睛,我沒有看錯。

  顧源那張貴公子的臉微笑地對我打招呼:「嗨,林蕭。」

  旁邊是他媽,葉傳萍,她正在用類似顧裡看見佐丹奴店面裡堆得高高的打折T恤時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這個時候,宮洺突然對我說話了,他在開口之前,輕輕地對我笑了笑,金燦燦的陽光下,他的笑容真的很驚人——我沒有誇張,你在那些好萊塢的浪漫電影裡看見的彩虹光暈中男主角慢鏡頭回眸特寫也就這樣了。但是,對於我來說,這個笑容就等於一張「地獄一日遊」的邀請函。他每次這樣一笑,我就知道自己差不多快要撲街了。

  他用他迷人的金黃色笑容對我柔聲說:「是這樣的,我們準備把顧裡從她的職位上換下來,即將上任的新財務總監是顧源,也是你的朋友了。我們明天會正式開會宣佈這件事情。不過今天晚上希望你能先去和她說一下,免得她明天突然面對這個情況,會表現得失態。當然了,我相信顧裡的專業,這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我不知道我是用手還是用腳從會議室裡走出來的,我滿腦子都是剛剛宮洺給我交代的那個類似「去伏地魔臉上吐一攤口水然後跳起來扇他一耳光說操你媽」的任務。

  「你能找一把槍來瞄準我的太陽穴,然後毫不憐憫地扣動扳機麼?」我對著正拿著一杯咖啡飄過我身邊的Kitty說。

  「當然可以,不就是一把槍麼,你以為我搞不到啊,我當年幫宮洺搞到了一輛柴油拖拉機!」Kitty見多識廣地從我身邊走過去,不屑一顧。

  我揉了揉太陽穴。我滿以為她會覺得難度在於「沖我毫不憐憫地扣動扳機」,結果沒想到她以為我挑釁她的地方在於她「能不能搞來一把槍」。

  我發現人和人的境界是不一樣的,思考的問題也是不一樣的。

  你知道減輕痛苦最簡單最快捷的方法是什麼嗎?很簡單,只需要兩個條件。第一,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第二,把痛苦毫無保留地砸給她(並且不要管她是否願意)。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南湘的手機。

  下班之前,我裝作若無其事地飄到走廊的另一頭,去顧裡的辦公室外瞄了兩眼,結果她辦公室裡沒人,只有藍訣在整理文件。他看見我,抬起頭笑了笑。

  我鬼祟地問他:「顧裡呢?」

  他聳聳肩膀:「好像說是晚上有個聚會,提前下班回家買下廚用的東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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