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九 |
|
|
|
一個月前,他說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拖著我的手在雪裡打雪仗;他把他的Hermes駝絨圍巾裹在我的脖子上,當時我心裡竄出一句「頭可斷血不可流——因為會弄髒」;他在雪地裡皺著眉頭抱怨有病在身不能喝香檳然後轉身拿起一杯白葡萄酒(……);他站在高大的綠色水杉旁邊敲響聖誕鐘聲,一雙大眼睛看著我,像雪光般發亮;他跪在地上把一個一個的小裝飾掛到聖誕樹上去,牛仔褲的褶皺看起來鬆軟而又迷人,他穿得很低的皮帶上方露出的Armani的內褲邊讓唐宛如羞紅了臉;他把襯衣的袖口卷起一半,小手臂上的絨毛在燈光下泛出柔軟的淺金色;他穿著厚厚的羊毛襪子,走在地板上像是獅子一樣沒有聲音;他的笑聲像早晨照亮房間的第一縷光線;他講話的聲音低沉迷人,和他清秀的臉龐特別矛盾,他隨便說話的聲音都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他寬鬆柔軟的灰色羊絨毛衣聞起來像一本歐洲古舊的書般和煦迷人,他渾身散發著一種懶洋洋的香味,仿佛流過他身體的時間都被他輕輕地拉住,變慢了。 而現在的他,只是一張黑白照片。 未來所有的歲月裡,他在這個人間,就只會剩下這樣一張照片了。 他再也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他再不能叫我的名字,也不能打招呼說「喂」,他甚至沒辦法「呵呵」笑一下。 他只能用這樣略帶悲傷而溫暖的笑容,像一個終於把故事講完的人一樣,疲憊而寂寂地望著這個他短暫停留的人間。 我的眼睛迅速地充血,紅腫起來。我甚至忍不住站在教堂門口「嗚……」的一聲哭了起來,雖然我剛一出聲就被南湘和顧裡一人一邊用力掐在我的腰上。我不得不停止了我像瘋子一樣的行為——或者說,像一個宿醉未醒的瘋狂助理。 模糊的視線中,宮洺和Kitty從我身邊擦身而過,他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轉過頭來看了看我,面無表情,像是與我從未相識。他的目光直直地穿透過我的臉,看向門外一片蕭條的冬日景象,他的目光和窗外的風一樣天寒地凍。 他的眼神像大雪包裹下的針葉林一樣冰冷刺骨。 Kitty甚至看都沒看我一眼。她和宮洺,像兩個貴族一樣,穿著精貴的黑絲絨禮服,嚴謹而克制地從我們身邊走過去了。她精緻眼妝的深處,是被疲憊沖淡、稀釋了的悲痛,還有我看不懂的漠然。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了。 【一個月前】 兩個小時之前,我在世茂莊園的雪地裡,看著全中國無數年輕女孩子瘋狂迷戀的作家崇光和時尚主編宮洺兩個人拿雪團互相亂丟,他們胸前別著的精緻家族徽章讓他們兩個籠罩在一片我們腦海裡臆想出來的「兄弟禁斷」的粉紅色氛圍裡,他們兩個身上溫暖細膩的黑色羊絨西裝剪裁貼身筆挺,顯得他們手長腳長,仿佛從雜誌上撕下來的模特,薄薄的身材,讓女人恨得咬牙切齒。 而兩個小時之後,我隨著我身邊這個包裡放著一捆捆粉紅色現鈔的瘋狂女人逃竄上了開往南京的火車。 現在,我坐在他們兩個人的對面——南湘和席城。我想我人生的主題曲,一定就是《你真的完蛋了》,並且還是由唐宛如親自演唱的動人版本。 列車行進在一片迷蒙的風雪裡。窗外的景色已經不再是無數的高樓大廈。上海的邊緣是一片光禿禿的褐色田野,呼嘯的白色碎屑把視線吹得紊亂而稀薄,寒冷下的世界顯得格外蕭條。 還好車廂裡是暖烘烘的空調熱風。悶熱有時候也讓人覺得心安。 我的頭依然隱隱地持續著撕裂一般的痛,仿佛拔牙之後麻藥逐漸散去時的感覺。好在南湘的臉已經從陰影裡出來了,現在她的臉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黃色燈光下。準確地說,在我的身邊,而我們,共同用刀子一樣的目光,仇視著坐在我們對面的席城。他依然是一副無所謂的邪邪的樣子,看得讓人恨不得扯著他的頭髮打他兩耳光——當然,前提是他不還手,我才敢這樣。 但是我和南湘都知道他衝動起來不管男人、女人還是女博士,他誰都打。所以,我們沒敢造次。當年他把學校裡一個欺負南湘的高年級女生扯著頭髮在地上拖了一百米,那個女生的臉被擦得皮破血流一直在地上驚聲尖叫求饒的駭然場面,我們都清楚地記得,當時我們都覺得那個女生會死。後來那個女生的爸爸在學校訓導主任的辦公室裡,當著所有老師的面抄起一支鋼筆狠狠地紮進了席城的胳膊裡,席城一聲不吭,只是齜了一下牙。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