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四


  我看著面前的南湘和顧裡,她們兩個彼此依偎著站在鏡子前,顧裡正在幫南湘把髮髻裡一縷跑出來的頭髮紮到腦後去。她們微笑著小聲地說話,看上去就像兩個親密無間的好朋友或者正在熱戀的Lesbian。而唐宛如躺在沙發上,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們,那種表情我從來沒在她臉上看見過,我覺得以唐宛如的智商,她不足以具備這樣表情深邃用心複雜的面容。她柔柔地對她們說:「看見你們兩個這個樣子,我好開心啊。你們真的和好了呢。」

  我醉醺醺地歪在沙發上,在周圍持續不斷的香檳酒氣裡,恍惚覺得面前的場景極其恐怖。兩個美豔動人的女人,親切地在鏡子面前梳頭發,另外一個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東西橫窩在沙發上哼哼。感覺就像在看電影《畫皮》。我甚至覺得顧裡和南湘,隨時都會把她們的皮撕下來,然後用無比妖媚的聲音,一個說:「我是妖。」另一個說:「我不吃人心,會老的。」

  我他媽肯定喝醉了。

  而且,你們也一定不會相信,在我們四個如此親密地聚在同一個屋簷下之前,僅僅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之前,我們彼此的生活,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那完全超越了任何狗血的肥皂劇,或者神經病腦海裡的臆想世界。我們的生活,就像是一場接著一場的大爆炸,比任何好萊塢的動作片都精彩。血肉橫飛,支離破碎,魂魄被炸到天上去滿世界飛。

  孤魂野鬼,千秋萬歲。

  我的男朋友在和我交往的同時,和另一個女人接了吻也上了床,末了還指責我偷人,偷你媽逼。而顧裡和南湘,暗地裡彼此分享了同一個男人;隨後南湘卷著十幾萬現金,把我騙上了火車逃亡了整整十幾天;而我的新愛人崇光,這個癌症晚期的人快要被我搞瘋了。

  當然,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等著吧,潮水退去的那一天,當你們看見露出整個海面的沙灘大陸時,你們才會發現,有多少屍骸碎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現在,一片蔚藍的海洋,看起來美好極了。

  就在我從香檳瓶子裡再也倒不出酒來的時候,顧裡和南湘朝我走過來,她們一人一邊在我身旁坐下,顧裡說:「你現在去洗澡。」

  我搖頭,說:「我喝醉了,走不穩。」

  顧裡皺著眉頭,一把把我手裡的杯子搶過來放到茶几上,說:「你聞不到你身上的味道麼?你現在就像是一條在男廁所裡死了五天的金槍魚,」她停了停,接著補充道:「又被放進泡菜罎子裡泡了三天之後撈出來的味道!」

  南湘企圖把我從沙發上拉起來,「林蕭,你四天沒洗澡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被南湘扯得一陣頭暈噁心,快要吐了,我低頭瞄了瞄顧裡放在沙發上的FENDI包包,還沒等我反應,顧裡就迅速抓起她的包包遠遠地丟到了沙發的另一頭,她惡狠狠地看著我說:「你休想像唐宛如一樣用嘔吐物毀掉我的FENDI!我顧裡不會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說完之後,她回過頭,看見正在用餐巾紙匆忙地擦著她丟過去的包包的唐宛如……唐宛如扶著胸口,驚嚇地說:「不怪我,是你自己把包包丟過來的,正好砸中我手裡的香檳。人家還受到了驚嚇呢!」

  我看見顧裡臉上的表情,就像是活生生把那條死在男廁所五天的魚吞了下去一樣,於是我又哈哈大笑起來。我覺得自己像一個瘋子。我就是。

  南湘和顧裡拉扯著,把我丟進了浴室裡。

  蓮蓬頭被打開了,嘩啦啦地往下噴水。我哭著,鬧著,笑著,說胡話。一會兒蹲在地上,一會兒又搖頭晃腦地站起來。我把顧裡和南湘兩個人也弄得濕淋淋的。她們的頭髮都濕透了,貼在臉頰上。最後顧裡看不下去了,抓過我的頭髮,甩手給了我一個重重的耳光。

  「林蕭你他媽夠了!我爸爸死的時候,我也沒像你這麼要死要活的!」

  我看著面前濕淋淋的顧裡,哪怕是在這樣狼狽的時候,她臉上的妝容依然嬌豔欲滴,防水的化妝品讓她時時刻刻看起來都像是一個精緻的假人。我靠在牆上,指著她,說:「是啊,你沒哭,你多牛逼啊!你爸爸死了的當天晚上你就在溫暖的燭光下看他的遺囑,這個畫面多棒啊,應該裱起來掛在牆上,叫《顧氏孝女圖》。我多想像你一樣啊!做一個泡在福爾馬林裡永遠不朽的標本。你百毒不侵,金光燦燦,你就是站在曼哈頓島上舉著火炬的自由女神!」我擦了擦眼睛裡流淌下來的淚水,對顧裡說:「你滿意了嗎?」

  頭頂的蓮蓬頭源源不斷地把熱水往下灑,我們三個站在下面,頭頂是浴霸投下的滾燙而又強烈的黃色燈光,把我們每一個人的皮膚都照得完美無瑕,像是16歲的少女般嬌豔欲滴——但我們都知道,我們的16歲早就離我們遠去了。滿大街遊走的90後們,總是用一種憐憫的眼光掃視著我們的黑灰色系的衣服。當然,顧裡總是用一種更加憐憫的目光掃視回去,她窮盡畢生精力,也無法搞懂為什麼會有女人願意把自己穿成髮廊門口的旋轉七彩霓虹燈。

  持續蒸騰的熱氣,把整個浴室弄得氤氳一片,感覺特不真實。我們像是站在一場悲傷的大雨裡,所有的雨水都像是滾燙的眼淚,持續不斷地澆在我們身上。顧裡擦了擦臉上的水,把外衣脫下來,轉身用力扔進旁邊的洗衣籃裡。然後擰開門走出了浴室。她一言不發的背影像另外一個耳光打在我的臉上。

  南湘走過來,抱著我。我們兩個穿著衣服站在花灑下面。

  地面馬賽克上的流水嘩啦啦的,耳朵裡都是這樣的水聲。我閉上眼睛,不肯相信這是現實。我反復催眠自己這是一場夢。我希望睜開眼睛的時候,時光倒流到四天以前。

  四天前的這個時候,我覺得我的生活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

  【四天前】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顧裡像一個無所不能的神經病。

  就比如現在,前一秒鐘,我還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萬劫不復了,從此必定深陷泥潭亡命天涯。而一秒鐘之後,顧裡用一個電話,讓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了天堂的門口(儘管這個比喻聽上去也不是那麼吉利),從此幸福的世界向我敞開了大門。

  電話裡,顧裡告訴我,南湘的事情她已經徹底解決了。我和南湘可以回上海來了,我們不必再亡命天涯。不過,說亡命天涯,有點太過誇張,事實是,我和南湘跳上火車之後,只是逃到了南京,並且在第二天就忍不住打了電話給顧裡,然後顧裡就通過一系列複雜的安排,把這場恐怖的逃亡,變成了我和南湘躲在南京泡溫泉的一個悠閒假期……我和南湘整日無所事事,除了不能和外界聯繫暴露行蹤之外日子過得其實蠻舒坦。我們躲在溫泉酒店裡,吃喝拉撒、美容纖體,並且時不時地和那個送水果的年輕小帥哥眉目傳情。(儘管第三天的時候,那個小帥哥就把我們當成了知心好姐妹,和我們分享他剛剛分手的那個負心男友是多麼下賤……他撅嘴的樣子確實非常鮮嫩多汁入口即化,讓我和南湘都輸得心服口服。)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