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1.0折紙時代 | 上頁 下頁
八二


  「哥哥。」崇光坐在地上,用沙啞的聲音叫他。

  宮洺轉過身來,通紅的眼眶裡,閃動的眼淚,像是窗外湖面黃色的光暈。

  他放下手裡的雜誌,走到崇光身邊,在地板上坐下來。

  崇光把被子分一些給他,他裹進去,伸過手攬過自己的弟弟。

  他黑色西裝上,濕淋淋的,是外面寒冷的大雨。

  南湘一隻手撐在廁所的洗手池邊上,一隻手擰開水龍頭,把剛剛自己嘔吐出來的一堆爛泥一樣的東西沖進下水道。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披頭散髮、醉醺醺的自己。

  廁所裡有一小塊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雨。

  可是廁所外震天響的電子舞曲,淹沒了所有的雨聲。

  她翻開自己手機的屏幕,背景上四個女生的面容,那麼年輕,那麼美好。

  她用水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裡濕淋淋的自己,哽咽起來。

  顧源站在車邊上,撐著傘,等著從樓上走下來的顧裡。

  顧裡小跑幾步,從門廳的屋簷下走到顧源的傘裡。她抬起頭,捧著顧源的臉,把眼淚吻在他的臉上。他用沒有撐傘的那只手,用力地把她抱緊在自己的胸膛裡。

  傘外是一整片龐然而又安靜的雨水。

  一整個小小的宇宙裡。

  有一個小小的時代。

  當我洗好澡,走出來坐在客廳擦頭髮的時候,Neil已經從他的房間裡出來了。當然,我並不知道他之前剛剛在房間裡哭過。

  我只看到他和簡溪在玩國際象棋。而唐宛如在沙發上盤著腿,應該是在做瑜伽,當然也有可能是在睡覺,因為還在念書的時候,很多次早上我沖進顧裡的房間,都能看見唐宛如在床上以一個蘇氏螺旋水母螺的姿勢熟睡。

  我坐在Neill旁邊觀戰,Neil趁簡溪思考的時候,湊到我耳朵邊上說:「Your boyfriend is so cute.」

  「你離他遠點兒!」我把毛巾抽打在他頭上。

  「這話你得對他說吧。」Neil壞笑著。

  正當我想要叫醒唐宛如、讓她幫我打Neil的時候,顧源、顧裡回來了,他們把濕淋淋的傘收攏的時候,我看見了站在他們背後的顧裡媽,林衣蘭。

  Neil一聲「嗚呼——」歡叫著,朝顧裡媽奔過去,然後直接撲向她懷裡。他從小就和林衣蘭很親,幾乎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媽。不過,他畢竟已經不再是五歲時那個可愛的金髮小天使了,現在一米八幾的個頭,直接撲過去,於是林衣蘭尖叫了起來。

  說實話,我第一次發現,顧裡媽和唐宛如,是那麼的神似。

  顧裡翻著白眼,走過來坐在我身邊。她一把扯過我的毛巾擦頭髮,邊擦邊對我說:「我媽也搬過來住。她住那間空房間。」

  我剛想說話,她一巴掌擋住我的臉:「閉嘴。」

  「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我怒了。

  顧裡輕蔑地看著我,然後把臉轉過去,再也沒理我。她那副表情,驕傲地向我傳遞著我的人生永遠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信息。

  我們的同居氣氛因為有了顧裡媽的加入,變得有點像一個巨大的家族聚會。

  顧源去廚房泡了一大壺伯爵奶茶出來,我們圍坐在沙發上,分享著熱氣騰騰的奶茶——當然,是裝在HERMES的茶杯裡。

  我和簡溪恩愛地窩在一起,顧源和顧裡親密地靠在一起,顧裡媽寵溺地讓Neil躺在她的大腿上。而唐宛如,像一條蜈蚣一樣盤踞或者說倒掛在沙發的靠背上,我們都知道,她是新世紀裡的獨立女性。

  顧裡媽看著顧裡和顧源恩愛的樣子,非常感動,她一邊喝奶茶,一邊對我們說:「顧裡,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嗎,拿我的白色流蘇披肩,裹在頭上作婚紗,幻想自己是新娘子,然後非要纏著你爸爸,說要結婚,那個時候的你……」不過還沒等顧裡媽說完,顧裡就打斷了她。

  「哦不,不,不,媽,不,你記錯了,」顧裡躺在顧源懷抱裡,半眯著眼睛,以一種很舒服的聲音說,「裹著披肩扮新娘子的,那是Neil。」

  林衣蘭眼睛往上翻了翻:「……好像確實是Neil。」

  我和簡溪緩慢地點頭,沉思著。

  「Finally we get the answer after so many years!」顧裡伸出雙手,做作地用指尖鼓掌。

  「Finally you make me hate you.」Neil抓過身邊的墊子,朝顧裡扔過去,顧裡躲也不躲,看起來鎮定極了,當墊子快要砸到她臉上的時候,顧源伸出手,準確地接住了。

  好像先前的悲傷被溫暖漸漸沖淡,窗外的雨也漸漸地小了。剩下一些水珠,留在玻璃上。

  顧裡媽把茶杯收拾好,然後我們就要各自回房間睡覺了。

  我們最後面對的一個問題是:是按照老規矩,顧裡和我睡,簡溪和顧源睡;還是顧源和顧裡睡,簡溪和我睡。

  顧裡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理直氣壯地問我們:「難道我們只有這兩個選擇麼?」

  我、顧源、簡溪:「不然呢?!」

  最後的決定,是我和簡溪睡,顧源和顧裡睡。

  在發生了之前顧源和Neil的誤會之後,我和顧裡都顯得非常謹慎。

  無論今天晚上是否發生什麼,那也只是把某些一定會發生的事情提早了而已。而如果讓簡溪和顧源睡,那搞不好就讓某些不會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我和顧裡闡述完我們的觀點之後,被顧源和簡溪黑著臉拖進了各自的房間。

  我和簡溪擁抱著躺在床上。

  他的氣息離我很近很近。應該是從來沒有這麼近過。我在他身體的清香味裡,臉變得越來越燙,而在一個接近一分鐘的親吻之後,我的臉就快要燒起來了。如果這個時候丟一個雞蛋在我的臉上,兩分鐘後一個金燦燦的煎蛋就出現了。

  簡溪口腔裡的味道非常清新乾淨,他之前刷好了牙,但又不是剛剛才刷,所以並不是那種充滿薄荷牙膏味的親吻,而是來自他體魄的荷爾蒙味道。

  而最最致命的是,我雖然穿著睡衣,但簡溪除了內褲,什麼都沒穿。因為他和顧源一樣,都沒有睡衣放在我們這裡。我的臉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他結實有力的心跳在我的耳邊清晰得就像張藝謀電影裡的戰鼓一樣。

  在我的大腦已經開始瘋狂地想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的時候,簡溪在我的耳邊,用灼熱的呼吸對我說:「林蕭,要不要我們……」

  OK。我徹底眩暈了。

  我知道總會有這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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