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1.0折紙時代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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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 那種緊張而讓人窒息的氣氛,隨著宮洺轉過頭去不再看向我和Kitty而消散。我和她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悄悄松了口氣。 宮洺低沉而優雅的聲音,通過話筒和那套頂級的音響設備,擴散在佈置得非常具有工業設計感的秀場裡。說實話,我一直不太能接受這麼強烈的後工業設計,頭頂暴露的熒光燈管、黑色的水泥地面、鋒利的直線條裝飾,交錯而四通八達的樓梯,整個會場感覺像是一個陰暗的屠宰場。 宮洺輕鬆地用著各種優雅而又得體的措辭,不時配上他那美好得接近虛假的笑容(說實話,他的牙齒白得像是陶瓷的,我真的覺得他把所有牙齒都換成了烤瓷,但是我鼓不起勇氣問Kitty,更不敢問他——這和自殺差不多),感覺他幾乎就是夏洛蒂·勃朗特小說裡浪漫的歐洲古典男主角,隨時都像是牽著一匹白馬一樣氣宇軒昂。而且他在念完中文發言之後,又簡短地致了幾句英文辭。我回過頭去望向Kitty,我實在太佩服她寫的發言稿了,極其優雅——雖然英文部分我並沒有完全聽懂…… 但是我並沒有看到預想中Kitty滿臉得意或者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滿臉蒼白地望著我,嘴唇都有點發紫了,像是要休克過去的樣子。我不由得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你怎麼了?不要嚇我。」 Kitty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她咬牙切齒地問我:「這稿子是你遞給宮洺的麼?」 我點點頭:「怎麼了?」 Kitty說:「他剛剛念的,沒有一句是我寫的。」 我一下子呼吸不過來,感覺要休克的人應該是我。 在一片掌聲中,我和Kitty面如死灰地站在角落裡,眼睜睜地看著宮洺頂著一張冰山一樣的臉朝我們走過來,那感覺比中學的時候看見貞子從電視機裡爬出來更可怕。 宮洺走到我們面前,拿著手裡的稿子揚了揚,對我說:「Thanks for your help.」然後轉過身把那張紙啪的一聲摔到Kitty的身上:「我要的是演講稿,不是你的自我介紹。」 說完宮洺轉身走了。 我轉過臉去,看見Kitty手上攤開的那張紙的時候,我覺得我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樣。那句加粗加黑的「Kitty is a bitch」像是一把匕首朝我的太陽穴一下子捅過來。 「這是你給宮洺的?」Kitty轉過頭來望著我,她眼睛裡的眼淚快要漫出來了,不過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Kitty沒有看我,也沒再說任何一句話。她從我身邊無聲無息地走過去,走到門外的宮洺面前,她把那張紙遞給了宮洺,然後低聲說著什麼。 我隔得太遠,聽不見。只是我從宮洺轉過頭看我的眼神裡讀不出任何的訊息。他的目光是理智的、冷漠的,帶著別人永遠不敢靠近的居高臨下感。他的眼睛像是隔著冬天厚重而寒冷的霧氣,遙遠地藏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而Kitty站在他的旁邊,她也回過頭來看向我。他們都穿著黑色的禮服,身後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把他們兩個襯托得像時尚雜誌頁面的模特。 我站在離他們遙遠的地方,腳上踩著宮洺送給我的那雙高跟鞋。 這是我人生裡第一次穿高跟鞋。 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轉身拉開車門。Kitty也坐了進去,車子就開走了。 我茫然地站在會場裡,不知道該做什麼。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是Kitty的短信。 「你等會兒把東西收拾一下,也可以走了。」 我趕緊回了消息,說:「好的。」 合上手機的時候,眼淚啪地掉了下來。 轉身走回後臺的時候,我看見面前站著的女人非常眼熟。我想了一下,記起來了,是昨天Kitty對我提過的、宮洺的前助手。她微笑著對我打招呼:「你是宮洺的新助手吧,剛看見你和Kitty在一起。我是Doris。」 我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因為誰都可以看得到我剛剛哭完的一張臉。 Doris看著我,歎了口氣。她對我說:「是不是搞砸了?」 我點點頭,告訴了她演講稿弄錯的事情。但是我沒告訴她那張紙上的那句髒話,只是大略地說了下演講稿搞錯了的經過。其實我也想不明白,Kitty的包放在我們《M.E》內部工作人員的區域,又是我親自拿出來的,都沒有開封過,怎麼會弄錯。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雖然很好奇她這樣的表情,但是也沒追問。過了會兒,她有點同情地看了看我,低聲說:「你怎麼鬥得過Kitty。當初我就是這麼被她趕出《M.E》的。她在宮洺的地毯上撒了一整地的瓜子殼,然後假惺惺地撿了一夜。」 我一瞬間抓緊了裙角。 她看著我,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離開了。她走的時候對我說:「這個圈子不適合你。這個圈子裡發光的那些人,都是踩著屍體和刀尖往前沖的,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愧疚,甚至沒有靈魂地一步一步朝巔峰瘋狂地跑。你受不了的。」 時裝作品發佈會很成功。人們在一片夾雜著各種語言的討論聲祝賀聲寒暄聲裡紛紛散場。我盤腿坐在空曠的T台邊上,高跟鞋脫下來放在了一邊。頭頂是黃色的大燈泡,正暈出一屋子暖暖的光,地面是滿地的彩紙屑,還有各種扯出來鋪在地上的電線。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有些可怕。 我回憶著腦海裡Kitty精緻妝容的臉,她被粉底修飾得完美無瑕的肌膚和煙熏的眼妝,她永遠得體的穿著和優雅的談吐。我很難想像她在宮洺的地毯上撒下一把瓜子殼的樣子,或者在包裡放進一張寫著自己是一個婊子的打印稿。 我發現自己像是一個幼稚園的小孩子,站在一群戴著面具的巫師堆裡。 我摸出電話,發了一條消息給簡溪:「我好難過。我想辭職了。」過了會兒,又把這條短信轉發給了顧裡。 隔了會兒,電話在空曠的房間裡震動起來(工作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被要求一定要用靜音震動狀態)。翻開電話,是顧裡的來電。我接起來,剛說了聲「喂」,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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