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1.0折紙時代 | 上頁 下頁
三一


  母親微笑著瞄了瞄動作敏捷的Lucy,像是很滿意的樣子。當初放著上海廉價的家政阿姨不請,非要請一個中文不流利、不會做上海菜(不過顧裡家幾乎不開火)的菲律賓人,也是母親的意思。因為對於有生活品質的顧家來說,有一個菲傭絕對比有一個家政阿姨來得有面子。

  不過在請回來的當天,顧裡就毫不留情地刺痛了她的母親。她輕輕地把一份報紙丟到客廳的茶几上,指著上面的一個專題,然後對她媽說:「菲律賓傭人早就不流行了。現在真正的上流社會,流行的是英國的老管家。花園的植物永遠會在最適當的季節得到修剪,並且一定會選擇在主人出門的時候進行,當主人回家的時候,面對的就已經是煥然一新的花園。當主人決定出遊的時候,會有一份詳細的出行路線,包括所有安排好的航班、酒店、汽車租賃,並且會考慮好交通的高峰時間和人流強度所造成的影響。同時,會有一份備用的出行路線。當你早上起床的時候,餐桌上會有一份用熨斗熨燙平整的當日的報紙……」顧裡慢條斯理地一邊修指甲一邊刺激她媽。當她媽滿臉放光地說「哎呀!這多好呀!哪兒可以請到這樣的管家」時,顧裡丟出了致命一擊——「我可以幫你找到聯繫方式,不過年薪是一百萬。」然後她抬起頭,瞄了瞄母親像是被揍了一拳的臉。這些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拿回報紙,把那篇介紹英國管家的報道剪了下來,粘貼到自己的剪貼簿上。因為她對其中英國管家對財務的支配方式和報銷方式,以及管家下面的家政團隊的人事管理系統非常感興趣。

  後來母親就再也沒有提過英國管家的事情。只是日後不斷地自我催眠:「哎呀菲傭就是比一般阿姨好,你看看,你看看,多能幹呢。」並且每次在電視裡看見英國貴族們的生活時,就憤怒地換台。

  十五分鐘之後,顧裡喝完那杯咖啡,Lucy也把清單上的所有東西整理到了一個巨大的紙袋裡。顧裡用目光點了點裡面的東西,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顧源的號碼。

  她知道這個時候顧源早就起床了,他的生活方式和作息時間與她如出一轍,他們曾經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在這個周日,同樣早起的除了顧源和顧裡,還有一個倒霉透頂的人,就是我。在我的工作計劃上,我應該是在週六早上的時候就把崇光——這個近兩年紅得發紫的男性專欄作家——的文章交到公司裡去,然後讓加班的文字編輯在三個小時內完成三次校對,之後在下班前讓同樣在加班的美術編輯排版製作完成,準備周日送去菲林公司製版再送去印刷。本來這一切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可能完成」的樣子,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沒有拿到稿子。我順利地給公司裡正在加班的駱駝們放上了最後一根壓死他們的稻草。

  週六早上我懷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心情走進宮洺的辦公室,大概花了七分鐘才哆嗦著講完「我沒有拿到稿子」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之後,宮洺低下頭,迅速地在他的工作計劃上用筆劃來畫去,最後抬起頭,用那張紙一樣的面容,告訴我最後的期限是周日早上。

  我感覺像被大赦一樣。

  整個週六我以每小時一個電話的頻率和崇光通話,最後確定了晚上七點交稿。崇光的聲音懶懶散散的,不過電話那邊還是告訴我「放心啦,沒問題的,一個小專欄嘛」。

  但是我在週六晚上十二點的時候查看E-mail,發現沒有任何來自崇光的郵件。一陣寒意從心底直沖到天靈蓋上。我哆嗦著反復檢查了MSN、QQ和手機短信,確定崇光沒有給我任何的留言或者信息——當我撥打崇光手機的時候,聽到的聲音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情況,最糟糕的情況在三分鐘之後發生了:當我從Kitty那裡搞到崇光家座機的號碼之後,打過去,電話裡的聲音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我望著寫字臺上攤開的筆記本,開始認真地考慮要不要先把我的遺囑寫好。

  我握著手機躺在床上,琢磨著是否要打電話向Kitty求助,但是最終我的自尊還是讓我拉不下臉面去祈求別人來幫助自己完成本該自己分內的工作。我握著電話,隔一會兒就打一次,但是聽到的聲音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但又睡不深沉,整個人在很淺很淺的夢境裡掙扎著,像被人套了一個麻袋,然後無數棍子打在我的身上。

  一直折騰到天亮。上海的天空在六點多將近七點的時候就已經被光線徹底照穿了。窗戶外面是白花花的光斑,照得我眼睛撕裂般的疼。

  我睜著充滿血絲的眼睛,懷著僥倖的心情再一次地撥打了電話——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眼圈浮腫的自己,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我拿起手機,顫抖著給宮洺發了個短消息。我不知道這麼早他起來了沒有。

  當消息發送成功後幾秒鐘,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宮洺的名字閃爍在我的屏幕上。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唐宛如被自己手機的鬧鐘聲吵醒的時候是八點。她半閉著眼睛起床,穿起拖鞋,熟練地轉出房間走向衛生間,整個過程非常自然流暢,像是一個失明多年的盲人。她憑藉著熟練的記憶,伸手按亮廁所的燈,然後摸向洗手臺上牙刷牙膏的位置。但在本來應該是牙膏的地方,卻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光滑的東西。唐宛如不太情願地睜開眼,看見一隻不知道是在昏睡還是已經休克或者死亡的褐色大蟑螂,此刻正在她手裡躺著,露出它油亮油亮的層層疊疊的腹部。

  她看了看,然後輕輕抬起手,撫摸了兩下之後,把它丟進了垃圾桶裡。(……)

  唐宛如繼續閉上眼睛,拿出水杯,放好水,開始刷牙。電動牙刷的嗡嗡震動聲裡,她依然閉著眼睛。她之所以用電動牙刷,並不是因為所謂的生活品質(儘管顧裡在知道她和自己一樣使用電動牙刷之後,表示了非常的驚訝和憤怒),而是為了儘量少地使用胳膊的力量——任何增加肌肉的行為,她都極力抵制,她甚至為了不讓臉部肌肉變大,而幾乎不咀嚼食物。

  刷牙洗臉之後,她依然閉著眼睛走回到床上,等待手機的第二次鬧鐘把她叫醒,然後依然閉著眼睛下樓去乘地鐵,一直睡到學校。在每週日的計劃裡,她的睡眠在到學校之前,都應該是連續而完整的。但是十分鐘後,嘹亮的手機鈴聲打亂了她的計劃。

  她翻開屏幕,然後驚醒了。在反復揉了揉眼睛之後,她看見屏幕上出現的人名確實是「衛海」。

  她哆嗦著,幾乎快要哭了。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南湘身上。

  她週六晚上熬夜畫畫,搞到凌晨四點多才睡下去。身上的舊衣服上還有顏料,她也困得懶得去洗澡換衣服,直接倒在沙發上睡了。當手機響起的時候,她有點迷糊。但是在幾秒鐘內,她迅速地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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