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臨界·爵跡 | 上頁 下頁 |
|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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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零心裡突然覺得一陣酸楚。黎明之前,距離此處不遠的地方,還是一片殺戮的毀滅天地,整個海洋被血漿染得鮮紅,而片刻之後,咫尺距離的這兒,眼前已經是安穩的平凡俗世。百姓安居樂業,歲月溫婉靜好。也許做一個平常的百姓比做一個使徒更加幸福吧。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樣,在福澤鎮做一個驛站裡面的店小二,每天看著來來往往的過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空閒的時候和村裡的幾個年輕小姑娘打打鬧鬧,也挺幸福。 麒零轉過頭,看了看此刻正望著腳下的雷恩發呆的幽花,她的目光裡滾動著一種難以描述的悲痛。麒零看著有點兒心疼,低聲安慰她:「沒事兒,我們馬上就到家了。我送你回去。你和家人團聚吧。你媽媽爸爸正在等你呢。」 「我媽媽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死了,」天束幽花抬起頭,兩行眼淚滾出眼眶,「而我父親在我出生之前就失蹤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直到他剛剛死的時候,我都沒有見過他。」 「剛剛死?你是說你的父親是……」麒零驚訝地回過頭問。 「嗯。你應該已經猜出來了吧,永生王爵西流爾,就是我的父親。」天束幽花眼眶裡的淚水,在冬天的寒風裡,在她眼角凝結成一顆小小的雪片冰晶。 「我沒有猜出來……我完全沒想到……」麒零看著幽花,此刻他終於理解到了為什麼剛剛她會奮不顧身失去理智地沖出女神的裙擺的保護範圍,不過,麒零臉色一變,突然想起,「但是不對啊,你說在你出生之前,西流爾,也就是你父親就失蹤了,那你身上的靈魂回路……那是誰賜印給你的?」 「我父親並沒有直接對我賜印,他把靈魂回路直接刻印在了我母親的身體裡,我母親在懷上我的時候,她的子宮和胎盤以及臍帶上面,都已經密密麻麻地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屬於西流爾的靈魂回路。而在母親子宮裡發育長大、最終成形為胎兒的我,身體上自然也形成了這樣一套完備而齊全的帶有永生天賦的靈魂回路。」天束幽花望著海岸遠處,那座屬於她的家族的恢弘的塔樓群,目光裡帶著悲痛,也有一絲怨恨。 「但是不對啊,剛剛特蕾婭不是說,鬼山蓮泉成為了新的六度王爵麼?」麒零疑惑地看著天束幽花,「我記得銀塵和我說過,一個王爵是不能同時對兩個人賜印的,除非他的使徒死亡,他才能重新對第二個人賜印……」 「我母親其實就是我父親曾經的使徒,她在孕育我的時候就明白,在我不斷成形的過程中,其實就是在不斷掠奪她的靈魂回路和生命力,我出生的時刻,其實也就是我母親死亡的時刻……所以,西流爾的使徒早就死了,我其實並不算是真正的使徒,在我逐漸長大的過程裡,漸漸地就發現了這一點。我的魂力也好,或者我對魂獸的捕捉也好,甚至是我繼承的天賦,都是殘缺的,比如在沙漠、戈壁等完全乾涸的環境裡,我身體的癒合能力和其他的人幾乎沒有區別……完全無法和我父親的那種近乎永生的恐怖新生能力相提並論,至於我對水元素的魂術操作,說得不好聽一點兒,甚至有時候,我們家族裡傑出的魂術師,都能勝過我……我比其他的使徒差遠了。」 麒零看著天束幽花掛在臉上的結冰的淚痕,心裡突然覺得她比自己還要悲慘。雖然自己從小沒有父母,但是至少還有銀塵關心照顧自己,而幽花,從小就沒有任何一個人關心過她。連她的父親,也是她的王爵,在死的時候都沒有見她一面,還把王爵這個至高無上的榮譽,讓鬼山蓮泉──這個他從未謀面的使徒繼承了。 「我們先去吃點兒東西吧。」麒零轉過頭,換了話題,然後牽引著蒼雪之牙,往海岸邊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降落。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 天空裡一道炫目的白光,仿佛流星般往海洋中的一個島嶼降落。光芒拉動著長長的光尾,沿路飛散出無數柔軟的羽毛絨花。 當光芒帶著颶風降落在島上的時候,無數拉長的光線旋轉流動,巨大的雙翅將周圍茂密的參天大樹吹得獵獵作響。轉眼,巨大的鳥身突然爆炸分裂成呼嘯的光線,然後刷刷地旋轉捲動進一個風眼,轉瞬消失在鬼山蓮泉的耳朵下方。 銀塵和鬼山蓮泉站立在這塊森林中央的小片草地上。 鬼山蓮泉的臉色蒼白虛弱,剛剛那場大戰幾乎消耗光了她所有的魂力。而這並不是主要的,對蓮泉來說,真正致命的打擊,是鬼山縫魂的死亡。蓮泉靠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坐下來,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挺拔而冰冷的銀塵,用虛弱的聲音說:「你不用急著逼問我,你讓我休息一下,等我恢復了體力,我會把我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訴你。」說完,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睡著了一樣。 銀塵看了看她,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走向蓮泉,抬起手朝她揮舞了一下,一個銀白色發亮的陣在她的腳下旋轉而出,持續轉動的光芒裡,無數金黃色的魂力碎片從地面上升起,不斷地補充進蓮泉的體內。 蓮泉睜開眼睛,看著銀塵,有些意外地對他輕聲說了聲「謝謝」,然後又重新閉上眼,仿佛沉入了睡眠。 銀塵面無表情的冷漠面容下,其實是驚濤駭浪般的驚恐。 就在自己剛剛製作出陣,幫蓮泉補充魂力的時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刻蓮泉體內不斷孕育生長的靈魂力量。剛剛被西流爾強行種植進去的永生回路,經過了初期植入身體裡的排斥階段之後,此刻,已經和蓮泉的身體融合成一體,巨大而蓬勃的魂力仿佛洶湧的河流不斷在大地上開鑿沖刷出新的支流,她的身體在不斷地毀滅,同時又在不斷地重生,仿佛一個山崩地裂後的大地正在緩慢重建。 而且,隨著鬼山縫魂的死亡和西流爾的死亡,存在於鬼山蓮泉體內的兩套回路瞬間變成了四套,這種爆發性的魂力激增正是此刻鬼山蓮泉感覺疲憊的原因,她的肉體在這種汪洋般浩瀚的魂力衝擊下,四分五裂,瀕臨死亡的邊緣。但是,銀塵非常清楚,當她體內的靈魂回路重新建立完整,雙重王爵的天賦和魂力彼此共存於她的體內時,她將擁有多麼可怕的力量,這是一種接近神或者說接近怪物的力量。 看著面前面容蒼白虛弱的鬼山蓮泉,銀塵心裡充滿著未知的恐懼。也許這將是一股維護亞斯藍帝國的嶄新力量,也可能,這將是一場足以毀滅亞斯藍的災難。 蓮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皎潔的月光從茂密的樹冠頂部仿佛晶瑩的碎片般灑在地上,風吹動樹葉,光斑四處遊動,銀塵那張冰雪雕刻般的精緻面容,此刻就籠罩在這樣一片星星點點的光芒裡。 鬼山蓮泉站起來,發現身體的力量已經完全恢復了,不僅如此,她明顯地感覺到體內的魂力遠遠超過之前的水準。她運行了一下身體裡的魂力,一個嶄新的爵印從自己右肩膀的後方清晰地浮現出來。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事情的經過了。」銀塵的聲音從夜色裡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仿佛露水般的涼意。 鬼山蓮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事情最開始,是發生在深淵回廊裡。那個時候,我和我哥哥正在深淵回廊深處,嘗試著駕馭更大範圍的魂獸,我們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實驗裡,不斷地挑戰著我們天賦的極限,對於我們來說,再也沒有比深淵回廊更適合我們訓練的地方了。那天我們走進深淵回廊的時候,起了特別大的霧,也就是在那片巨大的濃霧深處,我們發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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