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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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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說,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著對和錯,有些錯誤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要成就一些事情那麼就必要犧牲一些事情,王,不是嗎? 我轉過身離開,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當我走進房間的時候,我背對著院落中的月神說,月神,如果潮涯是西方護法的話,那麼你覺得你可以那麼輕易地就殺死她嗎? 凡世現在依然春寒料峭,偶爾還是有雪從天空中簌簌而下,我不由得想起刃雪城中的冬天,冬天裡一落十年的大雪。 我站在房間的窗戶旁邊,月光如水一樣流淌在地面和樹葉上,風將樹枝的陰影搖晃得如同奇怪而煩瑣的幻術手勢,我聽到天空上烏鴉嘶啞的鳴叫,一聲一聲如同落到我的頭頂上,沉悶得讓人感到惶恐。 我對著月光伸出我的手,我動了動左手手指,然後我弟弟的面容從天空中浮現出來,他叫我哥,哥。他的面容不斷地改變,有他微笑如同陽光地笑容,有他冷酷時如同寒冰的面容,有他死的時候望著我的絕望的面容。可是這一切都是幻覺,這幾百年來我就是靠著這種記憶鏡像的幻術支撐著我孤單得可以聽到風聲的時光,支撐著我可以一點一點地看著我的年輕的歲月如同馬匹一樣從我身上奔跑踐踏而過。而現在,有誰才是像釋一樣完全值得我相信的人呢?有誰可以因為我的笑容而高興好幾百年呢? 釋,你知道嗎,你再叫我一聲哥,我就可以淚流滿面了。 客棧中間依然人來人往,只是和我一起吃飯的人只有兩個人了,皇柝和月神。 當我開始吃飯的時候,月神突然用手擋住了我,她說,王,現不要動這些飯菜。 為什麼? 月神說,因為這些飯菜有毒。然後她望著皇柝,冷冷地說,我們的飯菜不是全部由你負責的嗎?怎麼還會有毒? 皇柝沒有抬起頭,只是淡淡地說,你是在懷疑我嗎,月神? 沒錯!然後月神的月光突然如同暴長的鋒芒一下子逼到了皇柝的咽喉,我出手一道冰刀切斷了月神的光芒,我說,月神,夠了,不要再彼此懷疑了。 月神突然閃身到皇柝面前,她說,不可能。 皇柝在她凌厲的招式下已經越來越難移動了,我跑過去,用風雪凍住了月神的光芒,在那一瞬間,月神突然驚詫地看著我,仿佛不相信我會對她動手,而這個表情,也成為了我看見的月神的最後一個表情。皇柝在我凍住月神光芒的時候突然將手重重地擊打在月神的咽喉上。我回過頭去,然後看到了皇柝詭異的微笑。 然後月神倒在地上,我看到她眼睛中哀怨的神色。然後那種哀怨漸漸轉成了難過和憂傷,我看到她眼角流下的晶瑩的眼淚。 月神和潮涯被葬在客棧的背後,和遼濺片風安葬在一起。月神和潮涯的墳塚還是黑色的泥土,而片風和遼濺的墳塚上已經長出了嫩綠色的草。一離一離的演示著死亡和生命的彼此糾纏。寒冷的風籠罩在墳墓的上空,我和皇柝站在墳墓的前面,彼此都沒有說話,大風呼呼地吹過去,我和他的長袍獵獵地作響。 皇柝,你為什麼要殺死月神? 因為她要殺我。 可是你沒看見我已經出手了嗎?她根本就沒機會殺你了。 皇柝沒有說話,只是依然有詭異的笑容彌漫在他的臉上。他說,王,我們就在這個地方分開吧。 分開?你是說…… 我是說我要回到刃雪城中去了,儘管也許你覺得那是個玩具城堡,可是那個地方畢竟有我的整個族的人在等著我,我是他們的神。 你是說你要放棄以後的行程嗎? 王,你覺得你還有以後的行程嗎?這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而我也已經疲憊了,王,我要離開。 當皇柝走的時候,我突然對他說,皇柝,其實你才是真正的西方護法,對不對? 皇柝沒有回過頭來,他說,卡索,這個問題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下去了,你覺得你還有希望經過西方護法的領域嗎?連西方護法都過不了,那你怎麼可能戰勝淵祭呢? 當皇柝快要消失在濃厚的霧氣中的時候,我跑到他的面前攔下了他,我的劍筆直地指向他的咽喉,我說,如果你是西方護法,我絕對不會要你走出去。 皇柝看著我,臉上是恍惚的笑容,他說,可是我說我不是,你會相信嗎? 皇柝最後還是死在了我的手下,他在我的劍下流淌了滿地白色晶瑩的血。我聽到他喉嚨中模糊的聲音,他說,王,您不要再被禁錮了,自由地飛翔吧…… 皇柝被我殺死的地方是在這個西方護法靈力幻化出來的凡世的盡頭,那個地方是一大片耀眼得如同清澈的陽光的金色麥田,那些風從麥田上面匆匆地跑過去,然後奔向這個凡世的盡頭,在那個盡頭,我隱約地看到雪花寂寞地落下來,落下來,我知道走到了那個盡頭,我就可以回到我的刃雪城,回到我的寂寞得可以聽見時光碎裂的聲音的生命,然後在那裡孤單寂寞地再回幾百年幾千年。 皇柝倒在這片麥田中,臉上是如同月神死的時候一樣的憂傷的笑容,他的頭髮在金色的麥田中如同閃亮的水銀,隨著起伏的麥浪無邊無際地流散開來,長袍早已被血浸濕了,貼在黑色的泥土上面如同死亡的蒼鷺展開的黑色羽翼。 我仰望蒼藍色的天空,上面的鳥群低低地向我壓過來,它們盤旋在麥田上面不肯離去,如同我一樣,如同我這個迷惘而絕望的王一樣,因為我也喪失了自己的方向。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天真的孑然一身,我想到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亡失,白色的瞳孔和飛揚的長袍消散在戾殺的空氣裡面,我再次聽到亡靈的歌唱,所有死去的人站在天空上面,他們透過雲朵向我俯視,可是在我抬頭看天的時候,我難過地心如刀割。 我還是沒有知道西方護法到底是誰,如同一個經久不散的夢魘般讓人無法掙脫也無法看清。我甚至不知道月神皇柝,甚至潮涯和片風遼濺,他們是不是因為我的不信任和無能而死亡,也許真正的西方護法正在我的背後看著我微笑。那霧氣中的蓮花一樣的微笑。 我告別了那間客棧的店小二,我想哪怕只有我一個人我還是要孤獨地走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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