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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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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涯點點頭說,對,皇柝已經在我的身上下了防護結界,一般的幻術無法進入我的身體,而且不要忘記了,我也是操縱夢境的人。 烏鴉站在我們的當中,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的樣子就是一個乖巧的小男孩,可是誰會想到他就是這個世界中僅次於西方護法的暗殺高手呢。 皇柝的結界已經將周圍的空間凍結了,而潮涯也將琴弦召喚了出來,烏鴉站在中央,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是他眼中的色澤變幻不定。 然後他突然就笑了,他走過來,抬起頭望著我對我說,哥,你抱抱我好嗎? 那一瞬間我覺得周圍的空氣被攪動得形成巨大的旋渦,一恍神我竟然看見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我的弟弟櫻空釋,他的頭髮晶瑩如雪地披散下來,乖巧純真的面容,望著我微笑,如同幾百年前那個在我懷中沉睡的小孩子,會在夢境中安靜地微笑的釋。我眼前開始出現大團大團華麗的色澤,整個腦子裡都是我弟弟的聲音,他說,哥,你抱抱我好嗎?抱抱我好嗎?好嗎?好嗎? 然後釋踮起腳來伸手撫摩我的臉龐,可是當他的手要觸及到我的時候,皇柝在我身上種下的防護結界卻突然出現,一個晶瑩透明的球將我籠罩在裡面,釋被突然出現的結界彈開倒在雪地裡,他趴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睛裡面滾落出來落在雪上,他哭著說說,哥,你為什麼不理我? 我的心突然如同刀割一樣,撕裂的疼痛從胸腔中穿湧而出,我走過去,彎下身子準備抱起我的弟弟,我說,釋,不要害怕,哥在你身邊。 在我彎下腰的一刹那,釋突然變成了烏鴉,周圍的幻覺一起消失,我看見烏鴉詭異的藍色的面容,然後一道冰冷的白光突然出現在他的手上,然後閃電般劃向我的咽喉,我已經來不及後退了,一瞬間身體如同凍結一樣。 可是當烏鴉手中鋒利的冰刃出現在我的咽喉前面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烏鴉凝固的笑容,他的冰刃再也無法前進一寸,因為我看到了一道月光從他的胸膛穿湧出來,然後我看到了站在烏鴉身後的月神,她的面容冷酷而光芒閃耀,頭髮飛揚在空中,如同蕭殺的呐喊一樣撕裂而鋒芒。 然後烏鴉慢慢地在我面前倒下去,在他身體快要落到地面的時候,他淒涼地對我說,哥,你為什麼不抱抱我?為……什麼? 周圍的空氣裡突然出現大片大片的櫻花,然後一瞬間變成了如同凡世的血液一樣鮮紅的顏色,我聽到大地的震動,如同天邊沉悶而鈍重的雷聲。 我抬起頭的時候眼淚無聲地展翅滑落,我聽到釋在天空的聲音,他說,哥,請你自由地…… 聽竹軒的背後又多了兩座落滿雪花的墳塚,鳳凰和烏鴉並排躺在冰冷而堅硬的泥土之下,我不知道當春天來臨的時候,他們的土壤上會不會長出青翠柔軟的野草,我只知道,他們墳墓旁邊的櫻花樹,在來年的花季,會開得格外燦爛而奪目。 其實櫻花是種最殘忍的樹,它的根下埋葬的屍體越多,它就開得越燦爛。如同朝霞夕陽一樣流光溢彩。 月神和皇柝站在風裡面,他們的表情疲憊可是依然堅韌,幻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只是潮涯的表情格外的傷感。在烏鴉死的那天,潮涯對我說,王,也許幫您復活了您的弟弟之後,我就會離開這個紛擾的世界了。 我問,為什麼? 潮涯說,這個世界有著太多的廝殺和血腥,無數的亡靈棲息在雲朵之上,每日每夜不停地歌唱,那些黑色的酈歌總是穿進我的胸腔,讓我覺得難過可是無力抵抗。王,也許我應該和蝶澈一樣,去凡世,尋找一個愛自己的男子,也許他根本不懂得幻術和樂律,可是我只要他有乾淨明朗的笑容和堅實的胸膛,那麼我寧願捨棄我千萬年的生命在他肩膀下老去。王,您知道我的母后嗎?就是你父皇的御用樂師,其實她早就已經死了,因為她就是去了凡世,在那個陽光明媚,草長鶯飛的凡世微笑著死去,她死的時候,她的丈夫在她的身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而她的丈夫,已經白髮蒼蒼。這是我的母后在死前最後給我的一個夢境,我總是為這個夢境而憂傷。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在難過,我在難過地想,我為什麼要是個被禁錮的神? 我對潮涯說,幾百年前,我就在為這個事情而難過了,因為為了我的自由,我失去了我最愛的弟弟。 潮涯轉過身來,雲朵從我們兩個人的頭上倏忽地飄過去。緩慢無聲地飄過去。 新年已經過去。 日子依然流淌如河水。有時候我躺在高大的櫻花樹的樹幹上的時候,我總是眯起眼睛望著天空那個潮濕的紅日,如同躺在河底,看著水面的落葉無聲地漂過去,然後再漂過去。 就像婆婆說的那樣,我終於成為了一個安靜地等待時光覆蓋而過的寂寞的王。 可是西方護法依然沒有出現,我和月神皇柝潮涯依然被困在這個用靈力幻化出的凡世裡面無法移動。 我曾經將這裡的情況用幻術記載在一卷羊皮紙上,用掣風鳥傳遞給了星舊,我問星舊,現在應該怎麼辦。 可是當星舊的掣風鳥飛回來的時候,他的紙上卻只有兩個字:等待。如同當初我問熵裂我們應該怎樣才可以見到西方護法時的答案一樣。 熵裂已經離開,他走的時候大雪已經停了,他站在我和月神皇柝潮涯面前,氣宇軒昂,依然是這個凡世裡最偉大的人。 熵裂笑著對我說,王,我所能夠幫你的已經全部完成了,其實我沒有幫助你任何事情,鳳凰和烏鴉已經死了,剩下西方護法不是我能對抗的。王,請您自己小心。 然後熵裂在我面前跪下來,抬起頭望著我,他的笑容溫暖如同穿街而過的陽光,他說,王,你是我見過的最年輕可是卻最偉大的幻雪帝國的統治者,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請用掣風鳥召喚我,就算我已經死亡,那麼我的子孫也會出現在您的面前不會有任何猶豫。 我難過地點了點頭,然後看著熵裂轉身離開,他的身影逐漸縮小,然後消失在長街的盡頭,消失在冰雪融化的地方。 我可以想像熵裂一個人長袍紛飛地行走于凡世明亮的喧囂中的樣子,氣宇軒昂,一個人就算失去了所有,可是他不會失去他生命中的精魂,而正是這種精魂讓一個人成為不滅的神。熵裂就是這樣的人。 我回過頭去看月神皇柝,他們兩個站在一起,長髮柔軟地散落一地,如同一幅最安靜的畫面,經過無數的廝殺的格鬥,他們的靈力也變得越來越強大,他們的頭髮已經超過了刃雪城中所有的幻術師,甚至超過了星軌和星舊。 潮涯低著頭站在他們背後,我可以看見她眼中的淚光。 然後我聽到精美的樂律突然騰空而起,沖上無窮空茫的蒼穹。周圍的空氣在潮涯幻化出的蝴蝶的飛舞下被激蕩起一圈一圈透明的漣漪,我看到周圍路人驚若天人的表情,他們望著潮涯,望著這個有著及地的白色長髮的絕塵豔麗的女子,忘記了說話。 只有不滅的樂律如同精魂一樣飛舞盤旋在透明的天空上面,飛鳥匆匆穿過,浮雲如同錦緞般漸次撕裂。 無數的透明的傷痕出現在天空裡,然後又緩慢地消失。 熵裂離開的第三天,他的屍體被發現在城門外的那條塵土飛揚的驛路旁邊,當我們趕到他的身邊的時候,大雪重新從天而降,一點一點地覆蓋到他的屍體上。他的屍體已經冰冷僵硬了,臉上的表情驚詫扭曲。 我站在熵裂的屍體旁邊仰望著長滿鉛灰色雲朵的天空,我聽見寒冷凍裂我的骨骼的聲音,我甚至可以看見那些裂開的裂縫,一道一道如同白色的閃電。 潮涯沒有說話,只是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眼淚。 皇柝正在檢查熵裂的屍體,而月神也站在他的旁邊。 我走過去,問皇柝,他是怎麼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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