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悲傷逆流成河 | 上頁 下頁
六五


  §201

  夏天剛剛開始的時候,齊銘一家就搬進了裝修好的高級公寓。

  「聽說那邊可以看見江面呢。」易遙幫著齊銘整理箱子,順口搭著話。

  「是啊,你有空過來玩。」齊銘眯著眼睛笑起來。

  「嗯。」離開的時候就簡短地說了這樣的一些話。

  大概還有一些別的什麼瑣碎的對話吧,眼下也沒辦法記得了。

  只記得齊銘離開的那一個黃昏下起了雨。弄堂的地面濕漉漉的。李宛心一邊抱怨著鬼天氣,一邊拎著裙子小碎步地往外面走。弄堂門口停著的貨車上裝滿了家具。

  經過易遙身邊的時候,李宛心停下來,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最後只是歎了口氣,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

  其實這些易遙都懂。她心裡都明白。

  她站在家門口對齊銘揮手。暮色裡的他和記憶裡一樣,永遠都是那麼好看

  溫情脈脈的面容讓人心跳都變得緩慢下來。

  §202

  在學校裡也不太能夠碰見。

  高一結束的時候年級分了快慢班。齊銘理所當然地去了快班,而易遙留下來留在原來的班級裡。出乎意料的是唐小米考試嚴重失誤,滿心怨恨地留了下來。

  依然是與她之間停止不了的摩擦。

  但是易遙漸漸也變得不在乎起來。

  偶爾課間的時候趴在走廊的欄杆上,可以望見對面樓道裡穿著白襯衣的齊銘抱著作業朝辦公室走。

  依然可以從密密麻麻的人群裡分辨出他的身影。依然是無論離他再遠,都可以把目光遙遠地投放過去。

  易遙望著頭頂的藍天。

  十八歲了。

  §203

  因為同班的關係,大部分的時候,齊銘和顧森湘一起回家。少部分的時候,齊銘和易遙一起回家。

  「怎麼?被拋棄啦?」易遙牽著車,跟著齊銘朝學校外面走。

  「嗯是啊,她留下來學生回開會。大忙人一個。」齊銘摸摸頭髮,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易遙看著眼前微笑著的齊銘,心裡像上一流淌過河流一樣,所有曾經的情緒和波動,都被河底細細的沉沙埋葬起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地殼的運動重新暴露在日光之下,也不知道那個時候是已經變成了化石,還是被消磨得什麼都沒有剩下。這些都是曾經青春裡最美好的事情,閃動著眼淚一樣的光,漫漫地沉到河底去。

  一天一天地,看著脫離了自己世界的齊銘重新變得光明起來。

  一天一天地煥發著更加奪目的光彩。

  再也不用陪著自己緩慢地穿越那條寒冷而冗長的昏暗弄堂.

  「走吧。」

  「嗯。」齊銘點點頭,抬起修長的腿跨上單車。

  兩個人匯合進巨大的車流裡。

  經過了幾個路口,然後在下一個分岔的時候,揮揮手說了再見。

  騎出去幾步,易遙回過頭去,依然可以看見夕陽下同樣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齊銘。

  於是就在暮色裡模糊地笑起來。

  §204

  大部分的時候,顧森西都會在樓道口牽著單車等著自己放學。

  兩個人騎著車,慢慢地消磨掉一個個黃昏。他也和齊銘一樣,是個話不多的人。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沉默的。或者是易遙講起今天班裡的笑話,顧森西聽完後不屑地撇撇嘴。

  也會和他一起坐在操場空曠的看臺上吹風。或者看他踢足球。

  初夏的時候,每到傍晚都會有火燒雲。汗水打濕了T恤,灑在草地上的時候就變成了印記。

  可能很多年之後再重新回來的時候,這些印記都會從地下翻湧出來,跳動在瞳孔裡,化成傷感的眼淚來。

  天空滾滾而過的雲朵。

  「昨天我去看過醫生了。」顧森西喝著水,沉著一張臉。

  「生病了?」易遙側過頭,看著他沿著鬢角流下來的汗水遞了條毛巾過去。

  「心臟不好,心跳一直有雜音,心率也不齊,搞不好活不長。」

  「騙人的吧!」易遙抬起手拍他的頭,「沒事觸什麼霉頭!」

  顧森西打開她的手,不耐煩地說:「沒騙你,你不信可以自己聽。」

  易遙把臉貼到他的胸膛,整齊而有力的心跳聲,剛剛想抬起頭來罵人,卻突然被環繞過來的雙臂緊緊抱住無法動彈。

  耳邊是他胸腔裡沉重有力的緩慢心跳。

  一聲一聲地像是從天空上的世界傳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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