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悲傷逆流成河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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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救我。」 齊銘沖回學校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覺得他發瘋了。 他飛一樣地朝教室那一層的廁所跑去。跑到門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然後一低頭沖進了女廁所。 齊銘望著廁所裡一排並列的八個隔間,慢慢走到其中一個隔間前面。齊銘伸手推了推,門關著。齊銘低頭看下去,腳邊流出來一小股水流一樣的血。齊銘一抬腿,把門用力地踢開了。 沾滿整個馬桶的鮮血,還有流淌在地上積蓄起來的半凝固的血泊。 空氣裡是從來沒有聞到過的劇烈的血腥味道,甜膩得讓人反胃。 齊銘的腳踩在血泊裡,足有一釐米深的血水,淌在地面上。 坐在角落裡的易遙,頭歪歪地靠在隔板上,頭髮亂糟糟地披散開,眼睛半睜著,渙散的目光裡,看不出任何的焦距。血從她的大腿間流出來,整條褲子被血水泡得發漲。 齊銘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去探一探她的呼吸,卻發現自己全身都像是電擊一樣麻痹得不能動彈。 §178 就像還在不久之前,齊銘和易遙還走在學校茂盛的樹陰下面,他們依然在教室的熒光燈下刷刷地寫滿一整頁草稿紙。偶爾望向窗外,會發現長長的白煙從天空劃過,那是飛機飛過天空時留下的痕跡。 就仿佛僅僅是在幾個月前,他剛剛從書包裡拿過一袋牛奶塞到她的手裡,用低沉卻溫柔的聲音說,給。 就似乎只是幾天之前,齊銘和易遙還在冬天沒有亮透的凜冽清晨裡,坐在教室裡早自習。頭頂的燈管發出的白光不時地跳動幾下。 就如同昨天一樣,齊銘和易遙還和全校的學生一起站在空曠的操場上,和著廣播裡陳舊的音樂與死氣沉沉的女聲擺動著手腳,像機器人一樣傻傻地附和節拍。他們中間僅僅隔著一米的距離。在偌大的操場上,他和她僅僅只隔著一米的距離。她望著天空說,真想快點離開這裡。 他抬起頭說,我也是,真想快點去更遠的地方。 卻像是黑暗中有一隻手指,突然按下了錯誤的開關,一切重新倒回最開始的那個起點。 就像是切割在皮膚上的微小疼痛,順著每一條神經,迅速地重新走回心臟,突突地跳動著。 就像那些被喚醒的記憶,沿著照片上發黃的每一張臉,重新附上魂魄。 就像那些倒轉的母帶,將無數個昨日,一跳幀的形式把心房當作幕布,重新上演。 就像那些沉重的悲傷,沿著彼此用強大的愛和強大的恨在生命年輪裡刻下的凹槽回路,逆流成河。 §179 消毒水的味道一直刺激著鼻腔裡的黏膜。 一種乾淨到有些殘酷的感覺輕輕地落在皮膚上。 無法擺脫的空虛感。 或者說是虛空也可以。 這樣幽長的走廊,兩邊不規則地打開或者關上的房門。頭頂是一盞一盞蒼白的頂燈。把整條走廊籠罩在一種冷漠的氣憤裡面。 想是連接往另外一個世界的虛空的通道。偶爾有醫生拿著白色瓷託盤慢慢地從走廊無聲地經過,然後不經意地就轉進某一個房間。 從某個病房裡面傳出來的收音機的聲音,電臺裡播放的是武俠評書,雖然說書人用著抑揚頓挫的激動聲音表達著情緒,可是在這裡的環境裡,卻變得詭異起來。過了一會兒又變成了緩慢的鋼琴曲。 走廊盡頭的地方,有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正在慢慢地滑動過來。 以前總是聽人家說,醫院這樣的地方,是充滿著怨氣的。每天都可能有人死亡,每天也會有人離死亡更近一步。 所以在這裡出現的人們,無論是醫生還是病人,都是一張冷冰冰的臉,其實就算是你有再多的生氣,再燦爛的笑容,當你慢慢走過這樣一條被慘白的熒光照成虛空的走廊時,你也會像是慢慢靠近死亡一樣,變得冷漠而無情起來吧。 §180 齊銘和顧森湘坐在搶救病房的外面。 玻璃窗裡面,易遙躺在白色的床上。頭髮被白色的帽子包起來,臉上套著氧氣罩。頭頂上是一袋紅色的血漿,連接下來的細小的透明的膠管,把被葡萄糖與各種藥劑稀釋後的血漿汩汩地輸進易遙的胳膊。 放在旁邊的心跳儀上,那個指針安靜而穩定地上下起伏著。 安穩而沒有危險的黃色電子波浪。 齊銘坐在玻璃窗的下面,一直把頭埋在膝蓋上的手心裡,看不出表情。但一沒有感覺到格外悲痛。 就像是一個因為太過疲憊而不小心睡著的人。 直到走廊上響起一陣暴躁的腳步聲,齊銘才慢慢地抬起頭,遠遠地看見林華鳳怒氣衝天的臉。 林華鳳的聲音在這樣虛空的走廊上顯得說不出的尖銳。 「這逼丫頭又怎麼了?天生賠錢貨!醫院是自己家啊!鈔票太多了是伐!」 「天天住醫院!死了算了!我幫她燒炷香!」 一直罵到搶救室的門口,看見坐在椅子上的齊銘,才停了下來。她站在齊銘面前,沒好氣地問:「她怎麼了?」 齊銘也沒回答,只是把頭朝玻璃窗裡望瞭望。 林華鳳順著齊銘的目光朝裡面看進去。目光剛剛接觸到裡面套著氧氣罩正在輸血的易遙,就突然歇斯底里地叫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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