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悲傷逆流成河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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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下午四五點鐘,天就黑了。 暮色像是墨水般傾到在空氣裡,擴散得比什麼都快。 齊銘從口袋裡掏出那六張捏了一整天的錢,遞給易遙。說,給。 就像是每天早上從包裡拿出牛奶給易遙一樣,低沉而溫柔的聲音。被過往的車燈照出的悲傷的輪廓。毛茸茸地拓印在視線裡。 「你哪兒來的錢?」易遙停下車。 「你別管了。你就拿去吧,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錢才夠。你先拿著。」齊銘跨在自行車上。低著頭。前面頭頂上方的紅燈突兀地亮著。 「我問你哪兒來的錢?!」齊銘被易遙的表情嚇住了。 「我拿的我爸的。」齊銘低下頭去。 「還回去。晚上就還回去。」易遙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偷東西沒關係,可是你乾淨得全世界的人都恨不得把你捧在手裡,你為了我變黑變臭,你腦子被槍打了。」 紅燈跳成綠色。易遙抬起手背抹掉眼裡的淚水,朝前面騎過去。 齊銘看著易遙漸漸縮小的背影,喉嚨像嗆進了水。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就像是易遙會像這樣消失在人群裡,自己再也找不到了。 齊銘抬起腳,用力一踩,齒輪突然生澀地卡住,然後鏈條迅速地脫出來,像條死蛇般掉在地上。 抬起頭,剛剛張開口,視線裡就消失了易遙的影子。 暗黑色的雲大朵大朵地走過天空。 沉重得像是黑色的悼詞。 推著車。鏈條拖在地上。金屬聲在耳膜上不均勻地抹動著。 推到弄堂口。看見易遙坐在路邊。 「怎麼這麼晚?」易遙站起身,揉了揉坐麻了的腿。 「車掉鏈了。」齊銘指了指自行車,「怎麼不進去,等我?」 「嗯。」易遙望向他的臉,「為了讓你等會不會挨駡。」 §18 桌子上是滿滿的一桌子菜。冒著騰騰的熱氣。讓坐在對面的母親的臉看不太清楚。 即使看不清楚。齊銘也知道母親的臉色很難看。 坐在旁邊的父親,是更加難看的一張臉。 有好幾次,父親都忍不住要開口說什麼,被母親從桌子底下一腳踢回去。父親又只得低下頭繼續吃飯。筷子重重地放來放去,宣洩著不滿。 齊銘裝做沒看見。低頭喝湯。 「齊銘,」母親從嗓子裡憋出一聲細細的喊聲來,像是卡著一口痰,「你最近零花錢夠用嗎?」 「夠啊。」齊銘喝著湯,嘴裡含糊地應著。心裡想,圈子兜得挺大的。 「啊……這……」母親望瞭望父親,神色很尷尬,「那你有沒有……」找不到適合的詞。語句尷尬地斷在空氣裡。該怎麼說,心裡的那句「那你有沒有偷家裡的錢」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齊銘心裡陷下去一小塊,於是臉色溫和下來,他掏出口袋裡的六百塊,遞到母親面前,說,媽,今天沒買到合適的,錢沒用,還給你。 父親母親一瞬間吃驚的表情早就在齊銘的預料之內。所以他安靜地低下頭繼續喝湯,喝了幾口,抬起頭看到他們兩個人依然是驚訝的表情,於是裝著摸摸腦袋,說,「怎麼了?我早上留條告訴媽媽說我要買複讀機先拿六百塊啊。下午陪同學去逛了逛,沒買到合適的,但也耽誤了些時間。」 齊銘一邊說,一邊走向櫃子,在上面找了找,又蹲下身去,「啊,掉地上了。」 揀起來,遞給媽媽。 紙上是兒子熟悉而俊秀的筆記。 「媽媽我先拿六百塊,買複讀機。晚上去看看,稍微晚點回家。齊銘。」 母親突然松下去的肩膀,像是全身繃著的緊張都一瞬間消失了。「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 「您以為什麼?」突然提高的音調。漂亮的反擊。 「啊……」母親尷尬的臉。轉向父親,而父親什麼都沒說,低頭喝湯。怎麼能說出口,「以為你偷了錢」嗎?簡直自取其辱。 「我吃飽了。」齊銘放下碗,轉身走回房間去。留下客廳裡尷尬的父親母親。 拉滅了燈。一頭摔在床上。 門外傳來父母低聲的爭吵。 比較清楚的一句是「都怪你!還好沒錯怪兒子!你自己生的你都懷疑!」 更清楚的是後面補的一句「你有完沒完,下午緊張得又哭又鬧差不多要上吊的人不是你自己嗎?我只是告訴你我丟了六百塊錢,我又沒說是齊銘拿的。」 後面的漸漸聽不清楚了。 齊銘拉過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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