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愛與痛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二三


  §5

  那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從台下突然跳上去的時候,人群中產生了一股小小的騷動。她跑上去站在葉展他們中間翩翩起舞。一頭濃密的黑髮在野蠻的音樂聲中飛揚,如同波浪搖晃下的濃郁的水藻。一身全黑色的衣服把她的全身徹底地裹起來,只留下一張精緻的臉,猶如一隻驕傲而高貴的黑色天鵝。她像一個皇后一般站在葉展身邊,母儀天下,引領眾生。她又像是燈光下一尾斑斕的魚,或者黑暗中一匹光滑絢麗的絲緞。

  在休息的時候我在後臺找到了葉展。那個黑天鵝一樣的女人也在。我問葉展,你朋友?葉展說,不,我們不認識。

  她走過來,睜著一雙很大但似乎很空洞的眼睛說,我叫洛神。

  我看到她的眼睛中不時會有藍光幽幽地一閃即滅,妖豔而詭異。可是有時候她的眼睛看上去又像是純淨的藍色絲絨——很無辜的嬰兒藍。純真和妖豔兩種格格不入的氣質在她身上卻得到了完美的統一,撞擊出攝人的魅力,令她比古代的洛神更有吸引力。

  葉展說,你有一個漂亮的名字。

  這句話很失水準,就如同不斷誇獎一件頂尖時裝上的紐扣很漂亮,誇獎一幅名畫的紙張很好一樣。

  洛神微微一笑說,你的吉他也很漂亮。

  崇明小聲地說,好厲害的女人。

  洛神回過頭來望著崇明說,謝謝。

  我轉身看到崇明眼中湧動的黑色潮水。

  葉展又該上臺了,洛神依舊站在他旁邊跳舞。燈光四散游離,音樂忽高忽低,我們在黑暗中大汗淋漓。我們跳舞,我們尖叫。沒有人知道我是全年級頂尖的學生,沒有人知道我拿過多少次大獎,我很簡單,我很脆弱,我只是女媧高興時捏出的一個泥人。

  §6

  洛神成了葉展的女朋友。我沒有任何驚奇,這是理所當然的,就如同太陽遲早會落下去,第二天遲早升上來。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同凹字和凸字一般天衣無縫。

  他們成了木棉天堂新的金字招牌。

  而我依然在學校裡念書,依然是老師眼中頂尖的學生。崇明仍然上網,為幾家搖滾音樂網站寫專題,賺取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電子貨幣,依然玩遊戲,依然寫詩,吃安眠藥,對著黑暗發呆。沒什麼不一樣。日子平滑而寧靜,像溫開水一樣,既不令人興奮也不令人墮落。

  我媽依然每天從不同的地方給我打電話,今天在海南對我說椰子很好吃,明天就在哈爾濱對我說天氣冷要多穿衣服。我知道她很愛我,我也很愛她。如果她不是金領我會更愛她。

  §7

  星期天。

  同任何一個星期天一樣,我和崇明在11點慢吞吞地起床。崇明打開電腦,而我收拾昨夜散落一地的稿子。

  這時候有人敲門,敲得很有節奏很有修養。我一聽就知道不是葉展和洛神。他們總是弄出誇張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釘棺材的聲音。

  我打開門,看見一個我不認識但氣質還算不錯的白領。我說,崇明,找你的。她說,不,我是找你的。她說,我可以進來嗎?我說,當然。

  她用手捋了一下頭髮開始自我介紹。我是電臺音樂部的主任,是你的朋友葉展介紹我來找你的。我們需要一篇關於另類音樂的評論,大概兩萬字左右,如果你有興趣,稿酬我們可以按照最優惠的價格算。

  她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白領特有的自信和稍許的傲慢。不過既然我有個金領的媽,我就不會怕這種場合,所以我很熟練地和她應對。我看得出她有少許的吃驚,她一定在奇怪為什麼

  一個高中生會有如此成人化的語言和商業化的笑容。

  我很愉快地接受了那份差使,那畢竟不壞。

  送走了那位主任之後,我開始為我新寫的小說打電話找編輯。在經過了兩次退稿之後我知道我要找更年輕一點的編輯,我的小說是寫給年輕人看的,但這年頭,年輕的編輯似乎不多。

  這時突然響起了那種釘棺材的聲音。

  葉展很舒服地坐在沙發上喝咖啡,而洛神則像只貓一樣趴在他的腿上。他們總是這麼像連體嬰兒一般粘在一起,我覺得怪異並且可笑。崇明依然在電腦面前打遊戲,但是他不斷地GAMEOVER。

  葉展說,崇明我想請你幫我寫一首歌。

  崇明沒有回過頭來,很冷淡地說:內容,形式,有什麼要求?

  葉展說,我不想用那些東西來約束你的才華,我只想告訴你這首歌對我們樂隊的重要性。歌名叫《找天堂》。

  崇明回過頭來,我看到他眼睛裡的黑色潮水異常閃亮。然後他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對我笑了,他說看來我們都有差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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