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愛與痛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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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沒多久我就發現生物老師真是個人才,他花了三分鐘的時間就從草履蟲的細胞膜講到了寒武紀時期地球上的三葉蟲是如何的囂張。我想他上上輩子一定是個周遊列國的大說客,而這輩子做這個小小城市裡小小中學的小小生物老師真是被埋沒了。不過他好像是很滿足的樣子。 自從我生物考了個很輝煌的成績之後他對我莫名微笑的次數日漸增多,當然這並沒有使我產生什麼特別的認識,除了知道他有一口整齊的白牙齒。其實那次生物考試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因素摻和了進來,太多太多的不確定最終確定了我的輝煌。回想起來,生物考試的小小輝煌其實是在我前面五科全部考砸之後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戰,所謂的哀兵必勝所謂的豁出去了。但這一切生物老師是不知道的。所以他才會對我充滿信心而且異常快樂。無知者不僅無畏而且無憂。無知多好。 生物老師對我說:你是適合學生物的。這句話在我聽來就像是在說「你是超人」一樣。這樣的話誰信?反正我不信。我對穿著白大褂拿著試管看著顯微鏡的生活歷來就是敬而遠之。與其研究什麼高分子什麼DNA我不如去做法醫,可以在死人身上左拉一道口子右刺幾個洞,最後讓壞人得到懲罰還好人一個清白,但無辜的是死者。法醫的工作有點像「鞭屍」。我這樣告訴小A。小A聽後馬上從我旁邊跳開,在離我兩米的地方上下打量我,最後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正、常!我說這麼久你才發現你的反應夠遲鈍的。 但面對生物老師的熱情我多少得有些回應。於是我在生物晚自習上捧本厚得足夠砸死人的參考書跑上講臺,然後努力讓自己的眼神充滿求知的欲望。既讓老師開心又減輕我的負罪感,這種事情我做。 老師講到寒武紀的時候我莫名興奮,我想我是愛上這三個字了。但我少得可憐的地理知識僅僅讓我知道這是幾億年前古生代的第一個紀。但我高一的時候地理知識是相當好的,我不要太好哦!畢業會考的時候我地理拿了A,並且讓身邊的幾個對我而言是陌生人的學生也拿了A。我覺得我挺大方的。 而我現在只知道在寒武紀之前或者之後有個大冰期,地球變成個美麗的冰晶球,到處是大塊大塊的冰,到處是嗖嗖地刺骨的風。 所有的生物全部死亡或者蟄伏。 就像現在的高二三班。 期中考試班上的同學全面敗北,失敗得史無前例。我們班是全校惟一的一個市先進班集體,但這次的成績讓所有的老師不僅大跌眼鏡而且跌碎眼鏡。從我在年級狂跌三十名但在班上還算「下降幅度中等者」上就可以看出其慘烈程度非同一般。 班主任說我們失敗是因為我們驕傲。政治老師說是我們不夠重視。英語老師說因為我們死板不會變通。數學老師說我們浮躁。物理老師說我們粗心。等等等等。八科老師走馬燈一樣轉過之後我們發現原來自己如此地千瘡百孔,於是夾起尾巴做人。 夾起尾巴做人。我第N遍地告訴自己。但不知是我沒有尾巴或者我的尾巴太長了,總之夾起尾巴做人對我來說其困難程度相當於一道五星級的物理題。所以我冒著晚自習遲到的危險出校去買王菲的新專輯。 買回來之後我發現第一首歌就叫《寒武紀》,於是我大歎值得值得死都值得。 專輯裡對寒武紀的解釋頗有點搞笑:寒武紀,宇宙洪荒古生代,天地初開第一紀,那時候恐龍還沒來得及與三葉蟲相遇唱遊,海藻跟大地糾纏了八千萬年,天荒地老,由寒武紀開始。儘管整張專輯都是由林夕作詞,但我依然有點不相信上面一段話出自林夕之手。林夕的詞要麼迷幻要麼淒美要麼無聊(多數情況下是前兩種,所以林夕是我很喜歡的詞人),但絕不會搞笑。要林夕搞笑就像是要周星馳去演《活著》一樣——不過他多半會演成《死了》,笑死的。 不過現在班上很少有人笑了,因為要夾起尾巴做人。班主任以教室為圓心做全方位的偵察,每個窗戶下都閃爍過老師敏銳而極具洞察力的目光,不過我們尾巴夾得很緊,所以老師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明亮。甚至在被理科生認為是用來補充睡眠的政治課上也有理科尖子動用他們無堅不摧的理性思維去和老師爭辯一些關於馬克思的問題。小A說這是理科班的奇跡。我們說其實班主任具有007所需要的全部條件。 所有的一切排成排,高考排在第一個,友情愛情七情八情統統排後面。老師說這天經地義,父母說這理所當然,我們說那好吧好吧。其實人是很容易妥協的,有時甚至不用壓力。時光如洪水猛獸一樣席捲一切,手中留下的是一些看似實在其實猶如空氣一樣抓也抓不住的東西,比如硫酸比如二次函數比如能量守恆。至於指縫中溜走的是什麼沒人去想也沒人敢想。心裡懸得慌。 千軍萬馬擠獨木橋的美好年代過去了,我們都是走鋼索的人。 試卷好像一夜之間變多了,如雪花一樣一片一片在教室裡飛舞。開始還有人問哪兒來那麼多試卷啊,後來也沒人問了,習慣性地抓過來就做。老師曾經說過:到了高三如果你一見到試卷就拿過來做的話那說明你進入狀態了。現在想想我們是提前進入狀態了。漸漸地人也變得有些麻木,只記得有天化學老師說拿出我們這個星期發的第二十四張卷子。聽了讓人想自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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