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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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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破水而起,水面無數香花隨著漣漪不斷蕩漾,隔著池面氤氳的水汽,李嶷只見那人雙眼如寒星灼灼照人,目光似在自己臉上一繞,卻有數瓣香花,隨著散落而下的水滴,正巧沾在其人鬢角臉側,襯得那人下頜真如白玉琢出一般。此人心思十分敏慧狠辣,朝李嶷只此一望,立時于水下又是手腕一翻,不知指尖夾著什麼利物,想要刺向李嶷。池畔一眾人看到兩人忽然從池底冒出,早就瞠目結舌,震驚不已。李嶷手一探,于水下牢牢捏住那人手腕,卻就勢將其往自己懷中一拉,狀若親昵,實則挾制,用匕首于水下抵住了那人柔軟的腰腹之間。 這一捏一拉之間,水下種種兇狠之態皆被水面挨挨擠擠的香花遮掩。只說池畔那皮四郎眼睜睜看著兩人如此親昵,卻不由得氣惱悲傷:「阿越!你……你竟然在房內藏著男人,還藏了兩個男人……」他一語未完,竟已帶哽咽之聲。 李嶷見機何等之快,一轉念便用力將那人拽入自己懷中,水下匕首仍抵著那人腰間,口中卻解釋道:「不不!你誤會了!我們倆只是一時情急……所以才……所以才……」他故作羞澀難言之態,池畔眾人只見他二人渾身濕透從池底而出,情狀纏綿相互依偎,兩人臉上更皆暈紅之色,哪知道那是适才閉氣所致,又兼此處乃是風月之地,只道二人真的在此行不軌之事,卻被自己等人撞破。 阿越素性愛潔,此刻早已嫌棄至極,厲聲道:「真真不知廉恥!都從我的屋子裡滾出去!」又指了指皮四郎,吩咐左右:「把這人轟出去!叫人來換了這池子裡的水。」 那皮四郎聞言大驚,哪裡肯走,直扯著阿越的衣袖連聲哀求,又那隊正率著兵士,非要立時就架走皮四郎,任由邱掌事苦苦相勸,卻是勸了這邊又拉那邊。趁著池畔眾人亂作一團,池中的李嶷拽著那人從池中起身,只將手縮在袖中,隔著袖子將匕首抵在那人腰眼之上,狀若親昵攬著那人的腰,徑直從後門出屋而去。 待李嶷挾制那人出屋穿過跨院,又穿過兩重僻靜院落,天色早已經黑透。李嶷正待要發訊號招呼謝長耳,那人卻是猛然一揮手掙脫,指尖一探,李嶷閃避,微不可察的數枚寒芒擦著他的脖子飛過去,李嶷拔出匕首,揮刃格開,只聽細密的叮叮數聲,原來那人指尖一直藏著細針。 李嶷不由冷笑:「出手就想傷人,你是什麼人?」那人見一擊不中,默不作聲,立時從袖底翻出一把金錯刀繼續刺向李嶷。李嶷喝道:「這裡是清雅小館,你一個女人跑到知露堂來做什麼?」 那人這才冷冷道:「誰說我是女人?」 李嶷攻向她腳踝,喝道:「纖足!」那人揮刀擋開,李嶷不待招數變老,已經借勢又攻向其腰際,口中喝道:「蜂腰!」那人機變極快,避開李嶷這一擊,旋刀相對,差點割傷李嶷的手,李嶷手腕一翻,刺向其肩,喝道:「削肩!」那人手中金錯刀上挑去擋李嶷的匕首,李嶷惱她招式狠辣,匕首一沉,刃尖便已刺破那人衣物,只聞「叮」一聲細微聲響,似刺中什麼金飾佩物之屬,眼見就要傷及皮肉,那人已堪堪閃身避開,伸手捂住了肩頸衣物被刃尖刺破之處。 李嶷這才冷笑道:「還說你不是女人?」 那人眉尖輕挑,回手卻又是一把細針,李嶷知她針尖必煨了毒藥,急閃躲避。恰在此時,一青衣壯漢闖進院中,抬臂卻向李嶷射出一支冷箭,那冷箭來勢極快,明顯為勁弩所發,李嶷揮刃格擋,擊斷那支弩箭,卻也被震得手腕隱隱發麻。那青衣壯漢一言不發,又抬臂連射,原來他臂上綁著一架小巧弩機。李嶷心知厲害,只得連連閃避,那喬裝的女子卻趁隙攻上來,手中金錯刀急刺李嶷胸口,待李嶷回身,她這一刺為虛,輕巧擰身,左手已就勢抽走李嶷掖在腰帶內的一條絲絛,李嶷心中一驚,探手抓向喬裝女子肩頭,口中喝道:「還給我!」 只見那喬裝女子嫣然一笑,真真灼如朝陽,燦如明霞,卻是連退數步。只聞「啪、啪」數聲,青衣壯漢又是數支弩箭接連破空而來。李嶷閃避格擋之時,謝長耳持刀匆忙越牆而入,又有數名青衣壯漢緊追著謝長耳,皆湧入院中,以弩箭相對二人,顯是那喬裝女子的同夥。李嶷見此情狀,冷笑一聲,從謝長耳手裡接過長刀,預備再戰,只見那喬裝女子微微示意,那些青衣壯漢便不再戀戰,簇擁那女子緩緩而退。李嶷見對方人多,更兼弩箭厲害,一時並不追擊。 謝長耳卻是凝神細聽了一番,才對李嶷言道:「這群人外頭另有接應,是坐馬車走的。」 李嶷點一點頭,回頭望一望阿越院中,遙遙只見燈火通明,人聲喧嘩,似仍在吵嚷不休。顯然此番打鬥雖然激烈,但動靜極小,並未驚動彼處。李嶷便道:「先回去再說。」 他們在滑泉鎮所選的落腳之處,原是一所行商的宅子,門前大路敞闊,後邊卻又有東西角門,出入便利。又因這周近皆是行商的宅院,所以極為幽靜。裴源等人皆喬裝在知露堂外接應,而老鮑身上有傷,留在宅子裡,早就做好了湯餅,一見眾人回來,便端上飯食。 眾人悶聲不響吃完湯餅,這才商議适才知露堂中的情形。李嶷素來膽大心細,早捏了那青衣壯漢所射一支箭在袖底,此時便將箭支遞給裴源細細察看。 裴源端詳著箭支,說道:「這種精鋼小弩我曾經見過,是奉父親回京都面聖的時候,定勝軍中崔倚的親衛所佩,當時父親見著了,誇說精巧無比,我在旁邊看著,也覺得這弩弓做得小巧精緻。」 李嶷想起那位喬裝女子,不由點了點頭:「今日必然是崔家的人。」 細想之前知露堂中種種情形,此女子隱然為崔家今日諸人之首,此番第一次與崔家交鋒,便可見其行事作派,隱密周詳又詭黠狠辣。李嶷又道:「既然是崔家的人,八成也是沖著這皮四郎和糧草來的。」 裴源默然。崔倚雖然名義上只是盧龍節度使,實際上扼守幽州,連同更北的營州等大片州郡,皆是崔家定勝軍世鎮之地,千里沃野,自不乏糧草。自孫靖謀逆後,崔家態度遊移不定,崔琳在相州恃兵自重,便可見一斑。崔氏又多方探尋脫出京都下落不明的太孫,明顯並不想就此膺服于李嶷為首的勤王之師。此番既派人潛入滑泉鎮,更顯來意不善。 李嶷卻伸了個懶腰,道:「既然崔家人都搶先下了一手,咱們總要應局。我有個法子,明兒一早,就正大光明去把那皮四郎給綁了!」 裴源不由精神一振。當下李嶷三言兩語,說出明日綁人之策,眾人皆拊掌稱妙。裴源笑道:「十七郎此計大好,既不露行藏,又能不動聲色拿住那皮四。」當下商議既定,安排下值夜之事,眾人自回房安寢。 李嶷雖貴為皇孫,但在軍中,素來與諸人一般無二。這宅子不過七八間屋子,三四人合住一間,今日李嶷與老鮑、謝長耳同住一屋,謝長耳排了上夜值宿,李嶷便對老鮑說道:「我出去洗腳。」 老鮑聞言嘿嘿一笑,說道:「只有你跟個娘們兒似的,睡前總要洗腳。」便告訴李嶷水井所在,是在出了宅子的後巷之中。 李嶷從角門出了宅院,只見清輝漫天,一輪秋月,照得遍地光潔。遠處隱隱秋山一脈,近處人家屋瓦嶙嶙,皆好似水墨畫軸,浴在這輕紗一般的月色中,唯聞秋蟲唧唧。他踏著月色一直走到後巷,後巷本有一株極大的柳樹,那水井便在柳樹之側。月色從疏疏的垂柳枝條間灑下,井欄旁鋪著青石板,被月色映襯得瑩然如洗。 因著溫泉地氣蘊熱的緣故,雖是白露時節,井水亦是觸手生溫。李嶷搖著轆轤汲上水來,先嘗了一口,只覺十分甘甜,並無溫泉的酸澀之味,便又多飲了幾口,這才解了上裳,隨手將衣裳搭在井欄之上,拎起木桶,往身上澆潑沖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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