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 上頁 下頁 |
|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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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張雪純看著紀南方,他正巧轉過臉去看窗外,很君挺的側面,路燈和餐廳的檯燈,明暗交錯,顯得面部輪廓很深。其實他不是漂亮的那一類男子,但自由一種豐神俊朗。她一時有點發呆,紀南方突然把臉轉過來,倒把她嚇了一跳。 他說:「我父母為了離婚的事,正在氣頭上,只差沒想剝了我的皮。你這黑鍋背得太大了,我得安排你出去避一避。你哥的手,反正也好得差不多了,你現在走也可以放心,將來讀完書,就留在美國,好好找個人嫁掉。女孩子總要嫁個好人,才會過得幸福。」 張雪純看著他,烏黑明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到近乎清冽:「大哥……」 「行了別廢話了,吃飯。」 「你將來打算怎麼辦?」 「喲,你還真替我擔心上了?將來再結婚唄,咱兩湊合一下就挺不錯的,到時候我去美國找你啊,咱們上拉斯維加斯註冊,准能把老頭給氣死。」 她亮晶晶的眼睛裡有眼淚,看著他,於是他終於不再說笑,掏出煙來,卻沒有抽,只是在桌子上頓了頓,又頓了頓:「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但已經到了這步,就這樣吧。」 「你將來要怎麼辦?那天晚上我看著你抱著她去醫院的時候,我就在心裡想過,你真是會騙人,你從前說的那些話,本來我都相信,可是就從那天,我覺得不能信了,你根本做不到,你把我騙了,你把你自己也給騙了,你離了她根本就不行,你為什麼還要離開她?」 「這事已經過去了。這世上誰沒離過一次婚?你替我操什麼心?」 「你為什麼不跟她說?你那麼愛她為什麼不跟她說?你還叫我去騙她,你沒看到她當時的臉色……」 「張雪純!」 兩個人僵在那裡,她胡亂拭了拭眼淚。 「我知道你想成全我,我也只想成全她。」紀南方終於點上煙,嫋嫋的輕煙散開在兩人中間,他的語氣也和緩下來:「把你拖進這種事來,總是我不仗義。所以你趕緊走吧,學校那邊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國外也有可靠的朋友,他們會幫忙照應的。你好好讀書,真出息了,到時你把你家人都接過去,孝順孝順你父母,還有你哥。」 「你救過我哥哥,救過我……」 他語氣重新輕佻奇起來:「我那是心血來潮,什麼年頭了你還打算以身相許啊?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區,行,今晚上我們就去開個房,把這賬給了了。這下你覺得不欠我了把,覺得可以安心走了把?」 張雪純終於還是哭了:「大哥你怎麼這麼傻啊?你跟她離婚,你要後悔一輩子的……」 「你這丫頭不也傻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你還天天到醫院來。就那十萬塊,你還做家教,一點點攢了想要還給我。你明知道我不會喜歡你,我離婚了,你比我還急,你不傻嗎?」他反倒笑了笑:「這世上,一個人總是另一個人的傻瓜。」 守守想過很多遍與易長寧的見面。奇怪的是,她從來沒有夢見過他。 這次是真的重新見到他,卻有一種做夢般的感覺。從英國回來,她一直覺得恍惚,仿佛整個世界都是虛幻而不真實的,人和事,物與非,恍如隔世。 兩個人並沒有說什麼話,桌子上有一點點淡淡的陽光,她穿著件七分袖的上裝,手肘擱在陽光裡,有一點輕暖,咖啡廳裡一看開了冷氣,易長寧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還是那樣,指端帶著些微的涼意,他說:「跟我走吧。」 她只覺得辛苦,太辛苦了,費盡周折到了今天,連喜悅都已經消磨殆盡,只餘了疲憊。 她很輕易就答應他。 她回家與父母商談,盛開委婉地表示反對:「守守,你明知道我們不宜雨桑家有過多的糾纏。」 守守不欲爭辯,只是說:「媽媽,請你原諒我。」 她最近失眠嚴重,瘦到整個人都走形,偶爾靠著藥物入睡,總是在噩夢中醒來。似乎連眼淚都已經哭幹,大而空洞的眼睛,怔怔看著母親,幾乎連半分昔日的神采都沒有。盛開實在不忍心,伸出雙臂將她攬入懷中:「孩子,媽媽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幸福,你過得幸福,媽媽才會覺得幸福。」 守守不敢答話,怕稍一動,眼淚都要溢出來。 她一直這樣懦弱,到了今天,還是這樣,沒有辦法面對,只好走掉,不管幸福在哪裡,在什麼地方,她曾經那樣固執地追求過,卻沒有把握。 守守本來以為父親會堅決反對,但葉裕恒只是說:「明天沒事,陪爸爸去爬山吧。」 那天他們去得很早,山下樹木蔥蔥郁鬱,上山的路更顯幽靜,只偶爾看得到早起鍛煉的老人。 山間空氣清晰,守守很長時間沒有這樣走路,到了山腰的涼亭,已經是微微喘息,出了一身細汗。 葉裕恒也覺得累了,於是停下來休息。看守守一張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微笑道:「你看看你,還不如我這老胳膊老腿的。」 這是父親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老字,語氣很輕鬆,太陽正在升起,樹木枝上的露水還沒有幹,他伸手摘了片,仔細而耐心地卷成一個小卷。守守不由得想起來小時候他經常這樣教自己吹葉笛。 葉子含到嘴裡,還帶著植物一點青澀的苦意,聲音很小,吹的是《紅星閃閃》。忽高忽低,父女倆鼓著腮幫子吹,到最後完全不成調子,守守先忍不住,噗得笑了。葉裕恒也笑了,把嘴裡的葉子拿出來,說:「好多年沒吹過了。」 涼亭地勢很高,視野開闊,遠望整個誠實幾乎都盡收眼底,一輪朝陽正緩緩升起。 守守不由得對著晨曦張開了雙臂,有風浩浩地吹來,拂過她的發,吹在她的臉上,仿佛她只要一合手,就苦意擁抱住那溫暖而燦爛的光圈,她整個人就像融在那片明亮的霞光裡,融在那朝陽裡,把一切都化為光,化為風。 「你四歲的時候,第一次帶你來爬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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