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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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之前盛開委婉滴說過,「守守叫我們給寵壞了,而且她年紀小,脾氣又不好,沒有吃過什麼苦頭,思想上很單純。南方,你對守守這樣,我很放心,但我不放心守守,雖然她要跟你結婚,但其實她並不懂得婚姻的意義,但你要有耐心,讓她慢慢明白。」 那時他和守守剛訂下婚期,他懂得盛開的意思,說「媽,您放心吧。」 不過是一個易長寧,很早之前他就聽說過。他滿不在乎,小女孩鬧戀愛,他見得多了,過段時間她就會把那姓易的給忘了。 他卻沒有想到,她那樣固執,不肯忘了他。 很多時候,嫉妒像毒蛇盤踞在他心上,尤其在她拒絕他的時候,他就會覺得更難受。 易長寧像是一顆種子,在她心裡深深紮了根,然後慢慢地長成毒刺,她用這毒刺刺傷自己,也刺傷他。 不管他如何努力,她永遠保持一種抗拒的姿態。從開始到最後,她把他關在外面,中間隔著一個世界,他既看不到,也聽不到,更沒有希望。 有段日子過得很不堪,身邊的女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除了疲憊,什麼感覺都沒有。 淩晨時分他獨自侵在浴缸裡抽煙,看液晶屏幕上的體育新聞,結果突然看到她,不過短短幾秒,一晃就過去了。後來,他就有意無意不看這個頻道了。 有次和葉慎寬兩個人都喝高了,葉慎寬說:「南方,原來我以為這世上最容易的一件事,就是忘記,後來我總算明白了,原來這世上最難的事,才是忘記。」 這句話撞在他心口上,撞得他那裡生疼,他卻哈哈大笑,給葉慎寬的杯子裡斟滿了酒,「你丫又喝高了吧?別在這裡悲春傷秋了。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要誠心想忘,明天他媽就能忘了。你要是誠心不想忘,那可得受一輩子罪。」 葉慎寬真的喝高了,連說話都口齒不清了:「誰說我不是誠心,我就是誠心!可到了最後,我捨不得,我什麼都沒了,怎麼能再忘記?」 什麼都沒了,怎麼還能再忘記? 但他是真的,真的下了決心,決心忘記。把有關她的一切,哪怕,再美,再好,也要忘記。 一輩子這樣久,他實在沒有辦法忍受,記得她的痛。 所以他,寧可忘記。 他沒有走進床邊去,隔得遠也能看得到她臉上隱約有淚痕,是哭過才睡著的。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把那文書放在床頭櫃上,沒有等她醒來。他沒有勇氣,他甚至懷疑,自己下一秒就會後悔。就像那天一樣,他一直對自己說,算了吧,就這樣吧。可是事到臨頭,他卻後悔了,因為他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他在床前站了一會兒,很想俯身親一親她,最後一次,但終究沒有動,只怕驚醒了她,更怕自己會後悔,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要放手這樣難,他好容易下了決心,所以很快就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一看,她的臉大半陷在雪白的枕頭裡,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再過幾年,他只怕連這一眼都會忘了,忘了她是什麼樣子,有多美,連記憶都吝嗇。 守守到中午才醒,她吃的中藥有鎮定安神的作用,所以誰的很沉。 太陽光正好,灑在床前的地毯上,一刹那她有積分恍惚,仿佛曾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翻了個身,有些惺忪地拿起床頭放著的小鐘看時間,鐘座底下卻壓著一張紙。她把那張紙抽出來,原來是離婚協議書,紀南方已經簽了名。 有那麼幾秒鐘,她大腦一片空白,仿佛什麼都沒有想,也仿佛什麼都想不了。 她怔怔看著那個簽名,很少看到他簽名,偶爾會看他簽支票,都是龍鳳鳳舞。但協議書最後的簽名很端正,幾乎是一筆一畫。其實他們孩提時代都曾下工夫臨帖,守守自己的底子很好,到如今她仍可以寫一首漂亮的台閣體小楷。 她把協議書放下,給紀南方打電話,他的手機關機了,然後她又給陳卓爾打電話,陳卓爾人在國外,接到她的電話很意外,問:「守守?什麼事?」 「沒……沒事。」她東扯西拉地說了幾句閒話,就把電話掛了。 就算找著紀南方她也沒有什麼話要說,她頹然地把那份離婚協議看了一遍,其實他們也沒什麼財產分割,聯名戶頭下就一套房子,還有些股票存款,都留給她了。 盛開親自同司機一起來接她,很難得葉裕恒也在家裡。這陣子守守一直不大跟父親講話,仿佛是賭氣。但盛開說:「你父親昨天跟南方談了一次,同意你們離婚。」 她不知道紀南方是怎麼說服雙方的長輩,但他總有他的辦法。守守沉默著不說話,坐在沙發裡,好像很小的時候,她不過三四歲。那時父親差不多每個月會從廣州回來一趟,每次她被保姆帶下樓,很規矩地坐在沙發裡,陪爸爸說話,起先是比較拘束,過一會兒玩熟了,她就會趴到爸爸的背上去,讓他背著自己在屋子裡團團轉。 悠忽之間,二十年已經這樣過去了。 盛開上樓去換衣服,葉裕恒叫了一聲她的乳名,守守有點茫然地看著他,葉裕恒的樣子顯得很疲倦,他說:「昨天南方來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情,請我不要責備你。守守,其實爸爸就算偶爾不贊成你的一些想法,但從來沒有怪過你。這世上沒有想讓自己做子女不幸福的父母。爸爸不管怎麼樣,都是想要你過得好。我跟你媽媽商量過了,如果你跟南方在一起不合適,就離了吧。」 她眼眶發熱,但是沒有哭,仍舊沉默低著頭。 「守守,我知道有些事情,爸爸卻好似處理得不夠妥當,說實話,當年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就很擔心。可是你們兩個堅持要結婚,南方又向我保證過,會好好待你,我以為他做得到。昨天他來跟我道歉,我說你道歉又有什麼用呢,你如果要道歉,去跟守守道歉吧。」 葉裕恒很停了,他顯得心力交瘁:「你們如今鬧成這樣,南方從來沒在我們面前說過什麼,但我看得出來,你對南方的態度有問題。但我也知道,這種事勉強不來,既然你們兩個決定了,我們做父母的,又能有什麼別的辦法?爸爸不會阻攔你什麼,爸爸只希望你能鄭重考慮。」 她一直沒見紀南方,後來她打電話給他,他正在做複鍵,她說:「我簽字了。」 他有幾秒鐘沒說話,她也沒有說話,仿佛在等待什麼,聽筒裡十分安靜,她幾乎連他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最後他說:「那我讓秘書過來拿吧。」 具體手續是怎麼操作的她不知道,幾天後他讓秘書就把離婚證送來了,她沒有打開看,隨手收在首飾盒底下。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噩夢,夢到什麼都忘記了,只是害怕的要命,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叫喊著什麼她也不知道,然後就醒了。 醒過來枕頭還是冰涼的,原來自己在夢裡又哭過了。她模模糊糊地想,還還,只是做夢。她重新睡著了,但睡得很不踏實,一直迷迷糊糊地的,後來又又人低聲說話,仿佛是宋阿姨的聲音,說,「算了,別叫醒她。」她一驚就醒了,心裡覺得不踏實,終究起來了。 吃過早餐後宋阿姨才告訴她:「早上又人給你打電話,你還在睡覺,我本來想去叫你,但對方一驚掛斷了。」 「是男的還是女的?」 「是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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