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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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她也有一點嘟嘟的嬰兒肥,照鏡子的時候總是沮喪,上鏡頭不好看。上鏡頭要那種小臉,只有巴掌大才好。 說給他聽,他左右端詳好久,才點點頭:「再長點肉才好,最好長成小肥豬。」 她惱了,跳起來打他,他一低頭就吻住她,說:「這樣就沒人跟我搶你了。」那吻是甜的,比世上所有的甜品都甜。 他已經離開了她,可是,他仍記得她的生日,送她蛋糕。 她很鎮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放下紙碟打開瀏覽器,跳出來的是熟悉的Flash歡迎界面,然後她怔了很久,才點擊BBS。 出乎意料,沒有聽到那一聲系統的拒絕聲,很快,或許是一秒,或許一秒鐘都不到,熟悉而又陌生的BBS界面已經出現。 仿佛整個遺失的世界轟然而至,一切如此突然,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以為自己這一生已經被拒之門外,可是卻奇跡般地打開了論壇——她剛剛才許了願,難道真的靈驗?她有幾秒鐘不能動彈,後來想起來,急急在在線名單裡找了一遍,卻沒有看到「令狐沖」。因為她老愛叫他大師兄,所以他給自己註冊了馬甲,就叫「令狐沖」,她還曾笑嘻嘻地開過玩笑,說:「那我註冊馬甲叫小師妹好了。」 他沒有答應她,給她註冊的名字叫「八戒」。 她知道他的意思,因為令狐沖與小師妹,最後是天人永隔,再沒有成雙攜對,所以他不肯。 可是現在孫悟空,也不要八戒了。 西去迢迢萬里路,他卻不要她了。 或許是嫌她懶,或許是嫌她笨,或許是嫌她真的是呆子,反正他不要她了。 他也許換了ID,可是他的筆記本一定開著,軟件也沒有卸載,不然她不能連上BBS。她沒能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因為一眼看到有置頂套紅的醒目帖子:「易生的婚禮」。 有人貼出他婚禮的照片。 南加州,賓客笑容燦爛,陽光更烈得幾乎令人眼盲,新娘的婚紗卻像雪一般,在她眼中迅速消融。 嗓子眼裡漸漸泛起腥甜,是心口蝕出一個洞,在每一個日夜,緩慢腐蝕,終於在一刻崩塌。握著鼠標的手開始慢慢發抖,近乎機械地翻頁,一張張往下看,每一張照片就如同一支箭,刺入心窩,疼得她沒有辦法呼吸。 如果這是萬箭穿心,她卻不能閃,不能避,只能哀哀受著,連痛楚都不能呻吟。眼裡漸漸湧起熱意,是辣的。 新娘笑得很幸福,有一對新人的合影,他穿雪白的小禮服,很英俊,燦爛的陽光下仍是白衣勝雪。其實臉龐曬黑了一點點,可是還是那樣的朗眉星目,烏黑的眼珠隔著顯示器看著她,微蘊著一點笑意,仿佛什麼都沒有變。 她終於站起來,有點踉蹌地往外走了兩步,回過頭來又關電腦,按「注銷」鍵的時候,她終於知道,自己這一生,再也不會登錄了。 他這樣狠,用這樣的方式來毀了她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決絕的,吝嗇的。連記憶都不肯給她留一分。她一遍遍地在心裡想,他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殘忍? 糖糖驚詫地問:「小葉你怎麼了?」 她說:「我不舒服,我想先回家。」 糖糖看她臉色蒼白,整個人似搖搖欲墜。明明是生日,剛才切蛋糕的時候她似乎還挺高興。糖糖以為她是病了,說:「那你快回去吧,反正沒什麼事了,組長那兒我幫你說一聲。」 她道了謝就走出去。 走到電梯前糖糖追上來:「小葉你的包。」 她有點麻木地接過去,糖糖很擔心:「要不叫大偉送你吧,你臉色好難看。」 她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有點疼……」 糖糖以為她胃疼,「哦」了一聲,說:「那你快回家吧,吃點東西休息一下,胃疼一定要吃東西的。」 她不是胃疼。 她只是胸口那裡,疼。 她夢遊一樣出了大門,上了的士,出租車司機問:「小姐,去哪兒?」 她聽了兩遍才聽懂,又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電影院。」 司機把她送到附近的電影院,她獨自買票,隨便看了一部電影。 上座率並不高,只有寥寥可數幾個觀眾,有情侶在最後的包座中旁若無人地接吻。而她坐在前排,一動不動,淚流滿面。 是《公主日記》的續集,名字叫《皇室婚禮》。迪士尼的片子,輕鬆明快的歐洲小國,精巧的園林,夢幻的城堡,浪漫的邂逅,那一瞬間,噴泉齊齊綻放,如同鮮花繽紛盛開。 王子騎著馬朝教堂狂奔而去,米婭公主終於在三十天內找到了真愛,從此,他們在城堡裡過著幸福的生活。 明明是童話,她卻獨自坐在黑暗的影院流淚。 是真的沒有出息,她只會流眼淚。 因為除了流淚,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 她沒有回家去,也不想回宿舍,什麼東西都沒有吃,胃裡空空的,疼得難受。站在街邊看到酒吧閃爍的霓虹,想起這酒吧的名字仿佛聽誰說過,也許是葉慎寬。 以前她跟同學偷偷泡過吧,實習開始後偶爾同事請客,也去酒吧裡見識過。但這間酒吧跟平常去的不太一樣,不僅要買門票,而且氣氛異常high,舞池裡男男女女,摩肩接踵,燈光狂亂,音樂震耳欲聾,連DJ都瘋狂到了極點,仿佛群魔亂舞,午夜狂歡。 Waiter問她要什麼,她說長島冰茶。 其實她酒量尋常,在國外的時候葉慎容偷偷教未成年的她喝Tequila Bang,用杯墊蓋著杯口,往桌子上使勁一蹾,然後一口氣吞下。結果只喝了兩杯,她就身子一歪倒了,嚇得葉四公子差點打999。 點長島冰茶,不過是因為好入口,容易醉,醉了哭起來,總會有個理由。 喝了兩杯,並沒有醉,不過燈光越來越閃爍,音樂越來越飄忽,有陌生男人在她身邊坐下來,跟她搭訕。 她不理會,但那男人不屈不撓,她覺得煩了,把杯子一撂,走到舞池裡去。 音樂正勁爆,所有的人都在扭曲著身體,她只覺得渾身發熱,酒力上湧,不知不覺已經隨著強勁的節拍開始舒展身體。 她跳得很high,十二歲前她一直學芭蕾,雖然自己不喜歡,但外婆微皺眉頭:「不好好練琴倒也罷了,難道連ballet都不肯好好學?」 外婆出身于晚清世宦名門,家族顯赫無比,直到民國仍保持了洋派開明的家風,外婆畢業于著名的七姐妹之一的Smith College。盛家所有的女孩子都被她調教得優雅如公主,只有守守是異數,叫她頭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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