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 上頁 下頁 |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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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彩雲易散 ▼第一章 「守守。」阮江西仿佛下了什麼決心,終於告訴她,「易長寧回來了。」 守守的臉色比江西預想的要平靜很多,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問了一句:「是嗎?」 「我昨天在學校遇見他,他回來參加一個研討會。」阮江西有點唏噓,「三年了,他好像一點都沒變。」 三年——這樣漫長,又這樣短暫:漫長得仿佛已然天荒地老,所有的前塵往事,不過是漫漫煙塵,撲上來,嗆得人沒頭沒腦,呼吸艱難;短暫得卻仿佛只是昨天,一切清晰得歷歷在目,幾乎令人無法面對。 三年前她多懶啊,胸無大志。而江西在學校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什麼都要做到最好,事實也確實如此。不管是專業課,還是基礎課,甚至連學校最有哄台傳統、噓聲四起的「廣院之春」晚會上,江西都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雷鳴般的掌聲。而她成天混大課、抄作業,阮江西偶爾怒其不爭:「守守你將來怎麼辦?」 守守笑嘻嘻地說:「一畢業就結婚,然後讓易長寧養我唄。」 阮江西被氣得咒她:「要是易長寧不要你了呢?」 「他怎麼會不要我呢?」 那樣自信滿滿,卻從未想過,會一語成讖。 和易長寧分手的時候她風度全無,狼狽不堪,以至於後來守守一想起來,就會自嘲,這輩子也算是潑婦過一回。只是揪著易長寧的衣襟,放聲大哭,不管他說什麼就是不放手。 最後給江西打電話,江西趕來的時候,她還獨自坐在那裡泣不成聲。那樣的地方,雖然服務生都目不斜視,但她知道自己丟臉,可是易長寧那般絕情地不顧而去,她還有什麼需要顧忌? 江西二話沒說,拖起她就走,把她塞進車子裡,一邊開車一邊恨鐵不成鋼似的說:「守守,為了一個男人你就這樣啊?他不要你了你就這樣啊?」 而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會哭,把江西車上的一盒紙巾都哭光了。江西載她回自己的公寓,扔給她一套睡衣,然後說:「要哭好好哭,出了浴室,你要再哼一聲,我立馬把你扔回家去。」 那天她在浴室裡哭了很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四個小時,因為最後浴缸裡的水全冷了。她凍得感冒了,一直沒有好,先是發燒,掛了幾次點滴,不發燒了,只是咳嗽,斷斷續續咳嗽了兩三個月,又查不出什麼大毛病。這一場病,雖然不是什麼大病,可是整個人就瘦下去了。 遇見紀南方是在會所大堂,一堆人眾星捧月,而他個子高,即使在人堆裡也非常搶眼。守守看到他,正猶豫要不要打招呼,他也看見她了,突然停步,「咦」了一聲,就說:「守守,你怎麼瘦成這樣?」 一幫人早就哄然大笑,有人說:「南方,瞧你把人家小妹妹折磨的。」 也有人認識她,笑著說:「你們別瞎扯了,這是南方的妹妹。」 另外有人就叫:「南方你還有妹妹啊?是不是叫北方?」 紀南方笑駡那人:「滾!」回頭向那幫人介紹,「這是葉慎守,我妹妹。」 那幫狐朋狗友都是見多識廣的,立刻就有人想起來:「慎字輩啊,是葉家人?」更有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恭維:「喲,昨天我們還跟慎寬一塊兒打牌呢,沒想到他妹妹這麼漂亮。」 葉慎寬是她的大堂兄,葉家長房長子,自然交遊甚廣。一幫人立馬集體認下了這妹妹,二話不說拉她一起去騎馬。 其實他們人人都帶著女伴,紀南方也不例外,是一個豔光四射的女子,漂亮到令守守總覺得眼熟,想來想去,終於想起來好像是選秀出身的某新星,只記不起來她叫什麼名字。那女子倒是很落落大方:「葉小姐可以叫我可茹。」 這下提醒了守守,終於想起她的名字叫張可茹,於是客客氣氣稱呼她:「張小姐。」 只沒想過這位張小姐從來沒有騎過馬,被扶上馬背後大呼小叫,只差要哭了,害得騎師教練一頭冷汗:「張小姐……張小姐……請您放鬆一下,你這樣緊緊抓著韁繩,馬會比你更緊張的。」 守守並沒覺得好笑,她第一次騎馬的時候還很小,根本不知道怕。二伯帶她和幾個堂兄去軍馬場,真正的大草原,縱情馳騁,那種無拘無束,只有天高雲淡,四野曠闊。呼呼的風聲從耳旁掠過,直想叫人放聲高歌。事實上她也真的唱歌了,跟幾個堂兄一塊兒,從《打靶歸來》一直唱到《瀟灑走一回》,最後連嗓子都吼啞了,可是很快樂,非常的快樂。那種無憂無慮的快樂沒有辦法形容,也很輕易地渲染了一切。連一向不苟言笑的二伯,也跟他們一塊兒唱起「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紀南方養著一匹十分漂亮的溫血馬,從馬廄牽出來的時候守守只覺得眼前一亮,高大神駿,真正的德國漢諾威。其實紀南方和葉慎寬一樣,吃喝玩樂,無一不精,無一不會。就這匹血統恨不得可以算到祖上十八代的名種,就看得守守讚歎不已:「前不久我在電視臺實習,做一檔體育節目,鄭重其事地訪問了幾個馬術俱樂部,都沒見著這麼好的馬。」 紀南方只是嘲諷:「一個丫頭,做什麼體育節目?」 守守不服氣:「有本事你叫奧運會不准女選手參加啊?性別歧視!」 永遠是這樣,她跟紀南方待一塊兒超過半個鐘頭,就會開始吵架。 小時候他還肯讓著她一點,因為她小,又是女孩子,所以他根本不屑跟她吵。等他從國外回來,她也在念大學了,過年的時候他陪他父親來給她爺爺拜年,長輩們在樓上說話,他跟她幾個堂兄在樓下閒聊,偶爾聊到舒馬赫,她插了句話,兩個人於是鉚上了。她口齒伶俐,而他反應迅捷,兩人從法拉利車隊一直激辯到巴赫Chaconne的三十二個對稱變奏,猶未分出勝負來。最後還是她另一個堂兄葉慎容忍不住,「哧」的一聲笑出來:「瞧瞧他們兩個,像不像鬥雞?」 葉慎寬哈哈大笑,紀南方不由得也笑起來,但心有不甘。這次辯論不了了之,但第二次重逢,兩人不知道為什麼事,又開了頭,一發不可收拾。從此葉慎寬只要看到她跟紀南方碰一塊兒,就會掏出煙盒:「你們先吵著,我去抽支煙。」 她一時氣結。其實葉慎寬跟紀南方還有他們那群人都永遠拿她當小孩子,她剛開始跟易長寧談戀愛,葉慎寬知道的時候非常意外:「丫頭,你還小呢。」 她有點氣鼓鼓:「我馬上就十九了,還小什麼啊?你十九歲的時候,女朋友都換過好幾個了。」 這句話差點沒把葉慎寬給噎死,後來葉慎寬對紀南方不勝唏噓:「哎,連守守都開始交男朋友了,我們真是老了。」 「扯淡!」紀南方對當時懷抱美人、杯滿醇酒的葉大公子嗤之以鼻,「你不過就比我大兩歲,這麼早就想著金盆洗手浪子回頭?那還不如現在就回家陪媳婦去。」 「你別說,」新婚不久的葉慎寬不無得意,「結婚還是有好處的。為什麼?玩起來方便啊。只要你媳婦不說話,老爺子一準睜隻眼閉隻眼,反正連自己老婆都不吱聲,老頭還能說啥?所以南方啊,結婚吧,一了百了,這就是結婚的好處。」 紀南方身邊也有女人,她於是半嗔半惱,說:「哎喲,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壞透了。」 紀南方倒毫無顧慮,捏住她的下巴哈哈大笑:「我們這幫人啊,個個都壞透了,你呀,是落入虎口了。」兩個人一時笑一時鬧,膩成一團。 這天騎馬,倒出了小小的意外,張可茹最終還是從馬背上摔下來,把腳給扭了。不知有沒有傷到骨頭,但當時張可茹摔在沙場裡,半晌站不起來。 眾人都沒有在意,連紀南方都只是給司機打了個電話,叫他送張可茹去醫院,唯獨守守說:「我陪她去醫院吧。」 這下連張可茹都十分意外,連聲說:「葉小姐,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好好玩,別掃興。」 「我陪你去。」守守執意。 紀南方也沒太放在心上:「那你陪她去吧。」隨口囑咐司機,「照顧好葉小姐。」 守守啼笑皆非,明明張可茹才是受傷的那一個。上車之後張可茹有點歉意:「真的沒必要,這樣麻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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