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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那是父母最疼愛的小兒子,他們已經承受了一次喪子之痛,餘下的歲月裡,他和大哥都竭力避免父母再想起來,再想起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

  他們希冀用時光去醫治傷痛,希望父母能夠淡忘。如果他固執地將杜曉蘇帶回家去,那麼重要的不是流言蜚語,重要的是,父母的餘生裡,都會因為她而時時刻刻想起振嶸。

  他是真的瘋了,才會癡心妄想,所以雷宇濤專門等在那裡,等著把他擋回去,等著把他一巴掌打醒,讓他不再做夢。

  下了飛機後,司機來接他,他打了個電話問管家:「上飛機前你說杜小姐睡了,現在起來了嗎?」

  「起來了。」管家說,「剛才說要去醫院拿藥,司機送她去了。」

  他心一沉,勃然大怒:「我不是讓你看著她?」

  管家嚇得戰戰兢兢:「我專門讓司機陪她去,她說她不舒服……」

  「哪家醫院?」

  聽到地址後他就把電話摔了,告訴司機:「把車給我,你自己先回去。」

  杜曉蘇覺得自己在發抖,醫院雖然是私人的,看上去也挺正規,交了錢就去三樓手術室。電梯裡就她一個人,她緊緊捏著手裡的包,四壁的鏡子映著她蒼白的手指,短短十幾秒鐘,卻像是半輩子那麼久。終於到了三樓,她出了電梯,忽然聽到樓梯那裡的門「嘭」的一響,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卻看到最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臉色陰霾,朝她一步步走近,胸膛還在微微起伏,似乎是因為一路樓梯太急。她無慟無怨,只是看著他。

  他什麼話也沒說,就是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外拖。

  「你幹什麼?」重新見到這個人,才知道原來自己只是不願意再看他,不願意再見到和振嶸如此肖似的臉孔,不願意再想起與他有關的那些事情。只要牽涉到他,她就是一錯再錯,錯得令她自己都深深地厭憎自己。已經有護士好奇地探頭張望,他捏得她很痛,可是她就是掙不開。

  「信不信?」他臉色平靜,聲音更是:「你要是不跟我走,我有法子把這裡拆了。」

  她不寒而慄,她絕對相信,他是地獄九重中最惡的魔,不憚犯下滔天大罪,只為他一念之間。她絕望地撲打著他,抓破了他的臉,他毫不閃避,只是把她弄下樓去。他的車就停在醫院大門前,他把她塞進去,然後綁好安全帶。

  所有的車門都被他鎖上了,車子在馬路上飛馳。其實她一點也不想死,她一直想好好活著,但他總有辦法逼迫她,讓她覺得絕望。她去搶方向盤,他毫不留情,回手就扇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倒在車窗邊,半晌捂著臉緩不過來,他慢慢地一字一字:「杜曉蘇,你別逼急了我,逼急了我會殺人的。」

  他連眼睛都是紅的,不知道他是如何趕到這裡來的,她知道他不是在恐嚇,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喪心病狂的魔鬼,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他開車的樣子像是不要命,一路遇上的卻全是綠燈。她知道再也逃不掉了,一直到最後車停在別墅前,他才下車,拖著她往屋子裡去。

  她又踢又咬,沖他又打又踹,可是他索性將她整個人抱起來,進了屋子一直上樓,到主臥室裡將她狠狠扔到床上。就像扔一袋米,或者什麼別的東西,粗魯而毫無憐惜。她喘息地伏在那裡看著他,他也喘息地看著她,兩個人的胸膛都在劇烈起伏。他伸出手,卡住她的脖子,就像那天一樣,咬牙切齒:「你要死就死得遠遠的,不要讓我知道!」

  他的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她一動不動,就像是想任由他這樣掐死自己,可是他終究沒有再使力,整個手臂反而垂下去,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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