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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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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什麼都不想吃,雖然昨天連晚飯都沒吃,但她並不覺得餓,相反,胃裡跟塞滿了石頭似的,沉甸甸的,根本再塞不下別的東西。她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麼,他已經走出去了。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杜曉蘇突然覺得,也許他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也許他只是找一個藉口……她想叫住他,但他的名字已經到了嘴邊,卻終究默然無聲。 時間仿佛特別慢,半晌點滴的藥水才滴下一滴,卻又特別快,快得令她覺得無措。只好數點滴管裡的藥水,一滴、兩滴、三滴……又記不清數到了哪裡,只好從頭再數……一滴、兩滴、三滴……她強迫自己將全部注意力集中起來,不再去想別的。藥水一點點往下落,她的手也一點點冷下去,冷得像心裡也開始結冰。 他走路的腳步很輕,輕到她竟然沒有聽到,當他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都覺得不真實,只是恍惚地看著他。 「蟹粉小籠。」他把熱騰騰的包子遞給她,「本來想買點粥給你,但已經賣完了,只有這個了。」 包子很燙,她拿在手裡,只覺得燙。他把筷子給她:「你先吃吧。不管什麼事,吃完了再說。」 有氤氳的熱氣,慢慢觸到鼻酸,她低著頭,他說:「我出去抽支煙。」 她看著他,他以前從來不抽煙,偶爾別人給他,他都說不會。她怔怔地看著他,他已經走到門口了,卻忽然回過頭來,她的視線躲閃不及,已經和他的視線碰在了一起。他皺著眉頭,說:「我等會兒就回來。」這才掉頭往門外走去。 邵振嶸走到花園裡,掏出打火機和煙,都是剛才在小店買的,剛點燃的時候,被嗆了一口,嗆得他咳嗽起來。他不會抽煙,可是剛才買完包子回來,路過小店,卻不由自主掏錢買了盒中華。他試著再吸了一口,還是嗆,讓他想起自己四五歲的時候,二哥宇崢跟他一塊兒偷了姥爺一盒煙,兩個人躲在花園假山底下偷偷點燃。那時他用盡全部力氣狠狠吸了一口,沒想到嗆得大哭起來,最後勤務員聞聲尋來,才把他們倆給拎出來。行伍出身的姥爺蒲扇樣的大手扇在屁股上不知道有多疼:「小兔崽子,好的不學學這個!」 他不願意再想,揉了揉臉,把煙掐熄了,扔進垃圾箱裡。 回到觀察室葡萄糖已經快掛完了,杜曉蘇卻睡著了。她臉上稍微有了一點血色,長長的睫毛給眼圈投下淡淡的黑影。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又把點滴的速度調慢了,微微歎了口氣。 護士來拔針,她一驚就醒了,掙扎著要起來穿鞋,邵振嶸說:「輸液後觀察幾分鐘再走。」稍頓了頓,又說,「我送你回家。」 她這才想起來給公司打電話請假,幸好上司沒說什麼,只叮囑她好好休息。 在停車場,明亮的太陽仍給她一種虛幻的感覺,五月的城市已經略有暑意,風裡有最後一抹春天的氣息。她站在那裡,看他倒車,一切在陽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仿佛是做夢。 一路只是沉默。她送給他的小豆苗還放在中控臺上方,一點點地舒展,搖著兩片葉子,像是活的一樣。交通很順暢,難得沒有堵車,他把她送到公寓樓下,並沒有將車熄火。 她低聲說:「謝謝。」 他沒有作聲。 她鼓起勇氣抬起眼睛,他並沒有看她,只是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邵振嶸……」她幾近艱難地啟齒,「我走了,往後你要好好保重。還有,謝謝你。」 他用力攥緊了方向盤,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很快打開車門,逃也似的下車跑掉了。 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聲音很遠,她知道那是幻覺,所以跑得更快,不管不顧,一口氣沖上了臺階,突然有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竟然是邵振嶸,他追得太急,微微有點喘,而她胸脯劇烈起伏著,仍是透不過氣來,仿佛即將窒息。 他說:「等我幾天時間,請你,等我幾天時間。」 她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怕一動彈就要醒來。她從來沒有奢望過,到了這一刻,更不敢奢望。他的眼底盡是血絲,仿佛也沒有睡好,他說:「你不可以這樣,你得讓我弄明白究竟為什麼……」他似乎忍住了後面的話,最後,只是說,「請你,等我幾天,可以嗎?」 他終於鬆開了手,很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瞳孔裡的自己。他的眼裡倒映著她的影,卻盛著難以言喻的痛楚,她微微覺得眩暈,不願也不能再想。 過了很久之後,他才轉身往外走去,外面的太陽很燦爛,就像茸茸的一個金框,將他整個人卡進去,而她自己的影子投在平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仿佛無限蕭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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