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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杜曉蘇笑嘻嘻地伸手在他臉頰上擰了一記:「不過看在你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分上,給你加分!」

  他的手藝真是沒得說,也許是因為她餓了,但這兩菜一湯吃得她真是眉開眼笑,心滿意足放下筷子:「邵振嶸,我嫁給你好不好?」

  他望了她一眼。

  她問:「好不好嗎?」

  他問:「為什麼?」

  「哎呀,你一表人才,名校海歸,又在數一數二的知名醫院工作,一顆冉冉升起的神經外科新星……竟然還會做飯……」她搖晃著他的手臂,「不行,我一定要先下手為強,免得你被別的女人搶走了,那樣我一定後悔一輩子……我嫁給你好不好?好不好?」

  「好。」

  這下輪到她發愣了,過了一會兒才問:「啊,你答應了?為什麼啊?」

  他嘴角微揚:「我一表人才,名校海歸,又在數一數二的知名醫院工作,一顆冉冉升起的神經外科新星……竟然還會做飯……我這樣的人答應了你的求婚,你竟然還問為什麼?」他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我好受傷……」

  她笑出聲來,將臉一揚,正好讓他逮到她的唇,柔軟芳香,讓人沉溺。

  他們吃過飯後出去看電影,正好影院上線的是澤塔·瓊斯的複出之作《美味情緣》。電影溫馨浪漫,一道道大餐更是誘人,杜曉蘇雖然剛吃過飯不久,仍舊只覺得饞,只好「哢嚓哢嚓」吃爆米花。可是爆米花這種東西吃在嘴裡,只覺得更饞。過了一會兒,邵振嶸低聲對她說:「我出去一會兒。」

  她以為他是去洗手間,誰知不久後他回來,變戲法似的變出一隻紙盒。黑暗中她聞到撲鼻的香氣,她最喜歡的章魚燒,新鮮滾燙,木魚花吃到嘴裡,只覺得香。杜曉蘇怕吵到左右鄰座,壓低了聲音:「唔,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我聽到你吞口水了。」

  有這麼明顯嗎?她白了他一眼,也不管黑漆漆的影院裡他看得到看不到。不過章魚燒捧在手心裡,暖暖的,令人覺得快樂安逸,她一隻只吃完,然後把最後一隻留給他。他不習慣在外頭吃東西,她喂到他嘴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吃掉了。杜曉蘇覺得很高興,她喜歡破壞他的習慣,有一種惡作劇的快樂。挽著他的手看Aaron Eckhart在大廚房裡引吭高歌,而兩情相悅那樣美,好比提拉米蘇的細膩柔滑,甜到不可思議。

  外衣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掏出來看,竟然是老孫。

  她壓低了嗓門剛剛「喂」了一聲,老孫已經在電話那頭直嚷:「曉蘇!我老婆要生了!我馬上要去醫院,你能不能來頂班幫我盯下蕭璋?拜託!拜託!」

  邵振嶸問她:「怎麼了?」

  她還是告訴他了:「我同事臨時有急事,叫我去替他頂班。」

  他說:「那我送你去。」

  沒有看完電影,她覺得有點沮喪。車窗外的夜色正是繁華綺麗到紙醉金迷的時刻,霓虹絢爛,車燈如河,蜿蜒靜靜流淌。一路上一直遇到紅燈,車子停停走走,其實邵振嶸開車的時候特別專注,她一直在猜測,他在手術臺上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表情。他專心的樣子很好看,眉峰微蹙,目光凝聚,好似全神貫注。

  她到底有點歉疚:「一起看場電影都不行。」

  又是紅燈,車子徐徐地停下來,他說:「其實我只是想你坐在我身邊,看不看電影倒是其次。」

  她心口微微一暖,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撞動,不知不覺微笑:「哎,邵振嶸,我突然好想親你耶。」

  他仿佛被嚇了一跳,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知為什麼連耳郭都紅了。她覺得他臉紅得真可愛,於是揪住他的衣領,俯過去親吻他。

  空調的暖風呼呼地吹在臉上,吹得她極細的幾根頭髮拂在他的臉上,邵振嶸仿佛有點透不過氣來,她的臉也很燙。他終於放開她,說:「以後只准我親你,不准你親我。」

  「為什麼啊?」

  「不准就是不准!」他從來沒有這樣凶巴巴過,「沒有為什麼。」

  老孫見到她如同見到救星:「啊呀曉蘇,多謝你!啊,邵醫生,你也來了?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他連聲抱歉,杜曉蘇只說:「你快去醫院吧,嫂子和孩子要緊!」

  老孫攔了部的士就走了。這裡不讓停車,邵振嶸把車子停到酒店的地下車庫去,然後走回來陪她。初冬的夜風,已經頗有幾分刺骨的寒意,他看她鼻尖已經凍得紅紅的,不由得問:「冷不冷?」她很老實地答:「有點冷。」

  他握著她的手,一起放到自己的口袋裡取暖。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著暖暖的溫度,指端一點點溫暖起來,她的心也覺得暖暖的。因為手插在他的衣袋裡,所以兩個人站得很近,他幾乎將她圈在懷中,身後是酒店高大的建築,投燈、射燈、景映燈交織勾勒出華麗剔透的輪廓。兩個人沉默地佇立著,五光十色的燈光照進她的眼睛,仿佛寶石一樣,熠熠生輝。她只微仰著臉,望著他。

  他說:「曉蘇,我以前不知道,你們這行這樣辛苦。」

  「有苦也有樂啊。」她說,「其實我覺得值得的——因為要不是幹這行,我就不會認識你了。」

  提到這個他就算舊賬:「還說呢!一個女孩子爬上爬下的,萬一那管子要是斷了呢?」

  「怎麼會斷?那是進口PVC材質下水管,按本市建築驗收合格規定,管壁厚度應達到0.85釐米以上,所以截面承重可達65公斤,我體重不過51公斤,再說我站上去的是有拉力的斜角,所以它是絕不會斷的。」

  邵振嶸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這些?」

  杜曉蘇得意非凡的樣子,像個剛得到老師表揚的好學生:「我是T大建工系畢業的,我學的就是這個。」

  邵振嶸真有點沒想到,因為這間大學的這個專業是金字招牌,幾乎是國內首屈一指,與清華的相關專業號稱南北並峙。於是問她:「那為什麼後來又當娛記?」

  她說:「以前不懂事,在大學裡談了一場戀愛,結果傷筋動骨。後來換了工作,從頭再來。原來在財經版混了段日子,後來我發現還是娛樂版最適合自己,又有帥哥,又有八卦,多好。」

  他籲了口氣,將她拉得離自己更近。他身上有乾淨的氣息,還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一直很喜歡,所以貪婪地深深吸了口氣,才說:「你先回去吧,我還得好幾個小時才收工呢。」

  他說:「我陪你。」

  她說:「不用了,你明天還得上白班呢。」

  他聲音低低的,就在她的頭頂上方,仿佛是一種震動:「曉蘇,也許我有點自私,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考慮換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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